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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秀秀观察着江易的神情,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一副世界要毁灭的表情。他好奇问道:“你有什么急事吗?”
江易仍旧保持着自认为礼貌且得体的微笑,说:“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把名字填对了。我有个曾用名,也不知道你们这儿按什么算,我觉得我有必要拿回来重新写……
或者你可以告诉我,邮政局的车会经过哪儿,我现在去拦!”
“噢,那大可不必。”彭秀秀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一脸天真地说,“部长早上把电话打到了我家,通知我下午一点带你去小区门口等她,她开车来接你。有啥要求,你到时候直接跟她说。”
江易脑子里“嗡”的一声。
部长来接他什么意思?他今天就要走吗?可他还没想好呢。他走了之后,还能见到尹晓吗?
江易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度过了一个上午,午饭都没怎么吃。下午一点,彭秀秀指着门口那辆黑色的轿车,示意江易上车。完成任务的彭秀秀骑自行车回学校跟尹晓汇报工作。
江易在站在外面,打量着驾驶座上的凌红。
他以前听尹晓说起过她和凌红的事,从尹晓的描述中,江易将凌红想象成了一个没有架子的“老好人”。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凌红穿着剪裁特体的西装,头发整齐盘在脑后,眉宇之间自带威严。不同于尹晓身上暴虐的压迫感,也不同于伊藤利奈给人阴仄的感觉,凌红像庙里供的佛像,带着些亲和力的同时又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江易不禁佩服起尹晓,她是真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一视同仁地不放在眼里。
凌红冲江易打了声招呼,示意他上车。江易犹豫片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开出街道,而后拐上了一条修得平整且宽阔的马路。一路上,凌红不说话,江易也不主动问话。
凌红瞥了一眼副驾驶,开玩笑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先骂我一顿出出气,没想到这么平静。”
江易没说话,但凌红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你心里,我和秀秀他们应该都是排不上号的路人甲吧?”
江易转头看向她,凌红笑道:“所以不管我们有没有插手你的事,知不知道你的未来和过去,都触动不了你。你对我们保持的最起码的体面,恰恰因为我们不重要。
但尹晓不同,她在你心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以至于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你草木皆兵。我很理解你为什么会在醒来后上演一出登基后的武则天的戏码。失去理智的感觉怎么样?”
“我……我不想这样的。但……”
“但就是控制不住。正常!小年轻都这样,我见的太多了。更何况你的遭遇也着实曲折,不过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嗯……”
凌红勾了勾唇角:“虽然你只来了一天,我还是想问问你对阴间的印象如何?”
“和、和原来想的不太一样但也不陌生。像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有点温馨。”
凌红打了一把方向盘,说:“不是所有人一开始就对阴间有好印象的。往远了说,千年前……按照阳间时间算的千年,这里永远都是一片黑暗,你看到的太阳、晚霞、白天根本不存在。
一直到神魔大战前期,一条被魔化的烛龙现世。为免它为祸人间,一位神仙挺身而出。她原想将这条烛龙带入魔界打死,但见魔界众生活在一片黑暗之中,于是本着物尽其用的心思,将这条魔化的烛龙封印在此处。烛龙睁眼天亮,闭眼天黑。至此魔界才有了白天与黑夜之分。”
江易耐着性子,忍到她说完,才不走心地回答:“原来地府是魔界创办啊,长见识了。”
“那不是。地府一直都是仙界的势力范围,只是起初的地盘很小。那位神仙的徒弟成了新上任的魔界之主后,主动和仙界握手言和,带着魔界子民和神仙一起归隐,将地界让给了现在的地府。”
“嗯,行,合理。”
江易翻了个白眼,暗道:要不去找个精神科的大夫好好看看呢。
凌红说:“你知道尹晓第一次听完这个故事,跟我说什么吗?”
他瞬间坐直身体:“她说什么?”
“她让我有病就去治。”
“噗……咳,她也是关心你。”
“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绝对没有!我对此坚信不疑。精神不正常的人编不出这么具有逻辑性的故事。”
凌红斜捏紧了方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地府就是这么一点点发展起来的!那神仙真的存在!”
“行行行。存在存在。”
她斜睨了他一眼,继续说:“鬼魂大多对阴间没有好感,除了生活条件不比阳间外,还因为他们下来的第一站不是生活区,而是审判区和服刑区。
正常情况下,服刑完毕的鬼才能来生活区排队等投胎。上面烧的钱用光了,还得找工作想办法养活自己。
你跳过了前面受罪的环节,所以你和他们的体会完全不同。这一方面是因为你提前被我‘预定’来学校当老师,不用走预定流程;另一方面也是你自己努力。你生前渡了那么多冤魂,后来又破解了岳乾坤设的阵,救下了不少活人,给自己攒了很多阴德。”
江易表情一滞:“其实和我没关系,是她……”
“但事情是你做的,所以还是算到了你的头上。只是和尹晓原先的预想发生了冲突。她本想让你在活着的时候得到这份回报。”
“啊?”
凌红没有往下说,只是将车在一旁,对着江易说:“下车,带你见一个人。之后我会把一切解释给你听。”
江易下车后,见不远处有一幢极其宏伟的建筑物直插云霄。楼体通身白色,呈圆柱形。从楼内延伸出了数条蓝色的拱桥,只是不见桥的另一头架在哪。
进入大楼内部,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映入眼帘,上面列着一张表,写有楼层和功德数。大厅内有许多人,他们或站在柜台前填表,或围着一台机器看着什么,或排队等电梯。但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吵闹的声音。
凌红刷了卡,带着江易走进侧边的直梯。她指着电梯的玻璃门外说:“这是阴间的最后一站,魂魄投胎返回阳间的地方。”
江易顿时脸色煞白:“我、我只是说辞职,还没说要走,而且我……”
他根本不想投胎!
他只想待在有尹晓在的地方!
所谓的“转世”、“辞职”全是违心的话。怎么他才刚后悔,地府就把事情安排好了,效率这么高的吗?!
凌红故意等他情绪上来后,才慢悠悠地说:“ 转世的手续没有那么快。而且我还没批你的辞职呢。我只是来让你见一个人。”
“哦。”江易悄悄松了一口气。
凌红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挑了挑眉。
电梯在一百零三层停下。走出电梯,江易发现这里的布置和阳间的机场候机大厅很像。
大片浅灰色金属吊顶上嵌着一排排LED 长条灯。左右两侧整齐摆放着浅灰的休息座椅。每隔五十米左右都有一道闸机口,闸机口的另一端就是外面看见的那些蓝色拱桥。每道闸机口旁都伫立着一块电子屏幕,黑底白字滚动着投胎窗口号码和时间。
凌红将自己的证件和一张纸交给了安检口的阴差。阴差拿着纸张,看了江易几眼,放他们通行,并嘱咐道:“不要说多余的话,看看就行。产生因果就很麻烦了。”
“放心,我看着他呢。”
凌红跟他做了保证,带着江易往里走。
在江易问话之前,她小声地解释说:“今天是徐闻静转世的日子。按照规矩你是不能来的。但尹晓昨天打电话,非要让我想办法完成你的诉求,所以就……她在那儿!”
江易还没从震惊和疑惑中缓解过来,就见徐闻静穿着一身白衣和那些其他鬼魂一同坐在休息椅上,等候闸机打开,转世还阳。
她手中拿着证件,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呆滞。
“妈……”江易颤抖着叫她,刚上前一步,却被凌红拉到角落。
凌红压低声音说:“徐闻静已经喝了孟婆汤。她不记得你,你现在过去只会吓到她。另外,在她离开之前,你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因果加注在她和你身上,我劝你别这么做。对你和她都好。”
“为什么她这么快就要走?”
江易觉得他好像一直在犯错,总以为来日方长,阳间是这样,阴间也是这样。
“也不短了。算算她和你同时来的,一千多年呢。”凌红说,“徐闻静虽然是横死的,但尹晓说能让她见到你,她就立即放下了那些怨恨,顺利进入地府。
她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造的罪孽也不多。即便生前用了江桓给她的那些带‘血’的钱,产生了业障,但判官念在她是被蒙骗,知晓真相后也没再使用过那些钱,反而还把所得珠宝首饰衣服卖掉,给当地那些受害村民赔款,所以对她的量刑从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