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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飞燕心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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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鹿先生微微抬手,沉声道:“通报褚渠帅,就说老夫带魏郡孙原麾下谋主郭嘉,前来商议要事。”

其中一名精锐应声领命,转身掀开帐帘,躬身走了进去。帐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与血腥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帐外的寒气相混,更显刺鼻。不多时,帐帘被重新掀开,那名精锐走了出来,神色依旧严肃,对着五鹿先生躬身道:“先生,渠帅请您与这位使者入内。”语气之中,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五鹿先生点了点头,转头对郭嘉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紧随其后,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叮嘱。随后,他便率先掀开帐帘,走了进去。李默紧随五鹿先生身后,手中铁刀微微出鞘半寸,寒光一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帐内,生怕有什么异动。郭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亦迈步跟上,踏入了营帐之中。

帐内的光线比帐外昏暗许多,唯有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陶豆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营帐,将帐中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格外诡异。营帐中央,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案,木案是寻常的杂木打造,表面粗糙,甚至还有几道裂痕,案上摊着一张残破的冀州地形图,图纸泛黄,边角卷曲,上面用墨笔标注着零星的据点;木案一侧,放着半块粗糙的野草饼,饼上沾着泥土,还有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刀身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显然是褚飞燕常用之物。

木案之后,端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正是太平道渠帅褚飞燕。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衣衫破旧,多处破损,露出里面虬结的肌肉,肌肉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有的伤疤已然愈合,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红肿。他肩宽腰窄,身形剽悍,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穿过左眼,衬得他面容愈发凶悍,左眼因刀疤而显得有些浑浊,右眼却如饿狼般锐利,带着几分嗜血的疯狂与深深的疲惫。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仿佛一头即将暴怒的凶兽,只需一丝挑衅,便会扑上前,将对手撕碎。

褚飞燕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刚踏入营帐的郭嘉,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意,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变得愈发压抑。寒风从帐帘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动着陶豆灯的光晕,忽明忽暗,衬得帐中的气氛,愈发诡异而紧张。

李默下意识地挡在五鹿先生身侧,手中铁刀又出鞘几分,目光紧紧盯着褚飞燕,神色愈发紧张,生怕他突然发难。五鹿先生却依旧神色平静,缓缓走上前,对着褚飞燕微微躬身,语气平和:“渠帅,这位便是魏郡太守孙原麾下谋主,郭嘉,字奉孝。他今日前来,说是有要事与渠帅商议,关乎我教数十万弟兄的生计。”

褚飞燕冷笑一声,声音沙哑而粗粝,带着几分嗜血的戾气,如破锣般刺耳,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郭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如冰锥般刺人:“孙原麾下?虎贲营的狗?也配踏入我太平道的营帐?也配与本帅商议要事?”说罢,他猛地一拍木案,“砰”的一声巨响,木案之上的野草饼与长刀微微震动,陶豆灯的光晕剧烈晃动,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郭嘉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缓缓走上前,对着褚飞燕微微躬身,行汉代士人之礼,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坚定,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畏惧:“褚渠帅,在下郭嘉,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与贵教为敌,也并非为了逞口舌之快,而是为了贵教数十万弟兄的性命,为了给贵教,寻一条生路。”

“生路?”褚飞燕又是一声冷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不屑,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他猛地站起身,身形愈发魁梧,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将郭嘉笼罩,手中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不可遏,“我太平道弟兄,被朝廷欺压,被士族屠戮,被孙原的虎贲营追杀,早已走投无路,哪来的生路?你们这些朝廷的爪牙,也配跟本帅说生路?莫不是想假意求和,趁机打探我军虚实,再引大军来围剿我等,将我等赶尽杀绝,好拿我等的头颅,去朝廷邀功请赏?”

说罢,他往前一步,周身的杀气愈发凛冽,仿佛要将郭嘉吞噬。李默手中的铁刀已出鞘大半,目光紧紧盯着褚飞燕,神色愈发紧张,五鹿先生也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劝阻,却被郭嘉抬手示意拦下。

郭嘉迎着褚飞燕凛冽的目光,神色坦然,眼底没有半分慌乱,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恳切:“渠帅多虑了。在下今日单人独骑前来,未带一兵一卒,若是真想围剿贵教,大可率领虎贲营大军,直捣此处,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更不必以身犯险。在下所言的生路,并非虚言,而是孙府君的诚意,是能让贵教数十万弟兄,摆脱饥寒,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有田可种的真正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木案上的半块野草饼,语气愈发凝重:“如今贵军断粮日久,将士们饥寒交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连这最粗糙的野草饼都难以吃上一口,许多弟兄已然病倒,甚至饿死。再这般下去,不用皇甫嵩、董卓率军来攻,不用孙府君的虎贲营出手,贵教自己,便会走向覆灭,便会自相残杀,最终,只剩下一堆白骨,埋于这深山之中,无人问津。”

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戳中要害。褚飞燕眼底的杀意,微微收敛了几分,神色之中,多了几分复杂,有不甘,有愤怒,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他低头看了看木案上的半块野草饼,又想起了营寨之中,那些饥寒交迫的弟兄与百姓,想起了那些因饥饿而死去的孩童,想起了自己麾下将士们绝望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周身的气息,也渐渐缓和了几分。他握紧的双手,微微松开,指节的白色渐渐褪去,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郭嘉,似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五鹿先生见状,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劝解:“渠帅,郭嘉所言非虚。如今我太平道,已然陷入绝境,粮草断绝,兵源匮乏,再无退路可言。孙原的提议,虽带着交易的意味,却是我等唯一的一线生机。若是拒绝,数十万弟兄,终究只会死于饥寒与战乱;若是接受,或许,还能为弟兄们,寻一条真正的出路,还能让太平道,得以延续。”

褚飞燕沉默不语,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他心中清楚,五鹿先生与郭嘉所言,皆是事实。如今太平道,早已是强弩之末,再无往日的声势,数十万弟兄,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若是再得不到粮食与援助,覆灭,只是早晚的事情。可他心中,始终放不下那份血海深仇——虎贲营杀了他太多的弟兄,孙原,更是朝廷的命官,是镇压太平道的罪魁祸首之一,让他与孙原达成交易,让他依附于孙原,于他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是对死去弟兄的背叛。

郭嘉看着褚飞燕神色的变化,心中了然,知道时机已然成熟,继续说道:“渠帅,乱世之中,恩怨情仇,皆可暂且搁置,唯有生存,才是最重要的。孙府君知晓,贵教与虎贲营,有不共戴天之仇,也知晓,渠帅心中的不甘与愤怒。但孙府君心怀仁心,不愿再见生灵涂炭,不愿再看到更多的人死于饥寒,故而,愿以粮食、药品相赠,愿为贵教将士与百姓,提供容身之地,愿让他们摆脱反贼的骂名,重新做人,有田可种,有饭可吃。”

“而孙府君所求,也并非过分。”郭嘉的语气愈发坚定,目光灼灼地望着褚飞燕,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只需渠帅,愿将左丰之死,揽到自己身上,助孙府君摆脱雒阳权贵的掣肘,摆脱天子的追责。左丰乃天子近臣,斩杀天子使者,本就是滔天大罪,贵教早已背负谋逆之罪,再多这一项罪名,也不过是雪上加霜,于贵教而言,并无太大影响。而此举,既能让孙府君放开手脚,专心安抚贵教弟兄,也能让贵教,得到生存的希望,于双方而言,皆是共赢之举。”

褚飞燕猛地抬眼,目光紧紧盯着郭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未曾想到,孙原所求,竟是此事。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五鹿先生,见五鹿先生微微颔首,又看向郭嘉,神色依旧凝重,语气沙哑而沉重,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所言当真?孙原真的愿意给我太平道弟兄,粮食与容身之地?真的愿意让他们,摆脱反贼的骂名,重新做人?”

“在下以墨魂剑为誓,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郭嘉抬手,轻轻抚过腰间的墨魂剑,神色坚定,眼底没有半分迟疑,“若是孙府君食言,若是在下欺骗渠帅,便让在下,死于这墨魂剑下,不得好死,也让孙府君,背负千古骂名,永世不得安宁。”

墨家神兵,象征着诚信与正义,郭嘉以墨魂剑为誓,足以见得他的诚意。五鹿先生也适时开口,语气郑重,带着几分担保:“渠帅,郭嘉佩戴墨魂剑,墨家素来重信重义,他既以墨魂剑为誓,便绝不会欺骗我等。老夫愿以性命担保,郭嘉所言,绝非虚言。”

褚飞燕望着郭嘉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五鹿先生郑重的神色,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愤怒与不甘,已然被坚定取代,语气沙哑却有力,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本帅信你一次,也信孙原一次!左丰之死,本帅揽了!但本帅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孙原食言,若是你欺骗本帅,若是我太平道弟兄,得不到应有的生机,本帅定率麾下所有弟兄,与孙原,与虎贲营,同归于尽,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郭嘉心中暗松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渠帅放心,孙府君定不会食言,在下也定不会让渠帅,让贵教弟兄,失望。今日之事,便这般定下,待在下返回营中,便即刻禀报孙府君,尽快将粮食与药品,送抵贵教营地,兑现承诺。”

五鹿先生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对着褚飞燕微微躬身:“渠帅深明大义,为数十万弟兄着想,实乃我太平道之幸。有了孙府君的援助,我太平道弟兄,定能摆脱绝境,重获生机。”

褚飞燕摆了摆手,神色依旧严肃,语气沙哑而疲惫:“罢了,本帅并非深明大义,只是不愿看到麾下弟兄,白白送死。粮食与药品,越快送来越好,我麾下的弟兄,已经等不起了。”说罢,他转头看向李默,眼神凌厉,沉声道:“李默,你亲自带人,护送郭嘉出营,务必保证他的安全,不得有半分差池。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本帅唯你是问!”

“弟子遵命!”李默躬身领命,声音恭敬,目光看向郭嘉,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戒备,却也多了几分郑重,“郭先生,请随我来。”

郭嘉微微颔首,对着五鹿先生与褚飞燕躬身行礼:“多谢先生,多谢渠帅。在下告辞,定尽快将粮食与药品送来,不负二位所托,不负贵教数十万弟兄的期盼。”说罢,便转身跟着李默,朝着营帐外走去。

帐帘被掀开,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吹得郭嘉的玄色劲装微微飘动,发丝也被风吹起,贴在脸颊上。他回头望了一眼营帐之中,褚飞燕依旧端坐在木案之后,神色凝重,目光望向营寨的方向,似是在期盼着粮食的到来,又似是在思索着太平道的未来;五鹿先生站在一旁,目光温和,望着他的背影,眼底带着几分期许与担忧。

郭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迎着刺骨的寒风,跟着李默,朝着营寨外走去。沿途的太平道众,依旧投来警惕的目光,却再无人敢上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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