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华录

第六十一章 虎出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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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营的将士们列队而立,甲叶在火光中闪着暗沉的光,像一片片鱼鳞铺在夜色里。两千余人,旌旗招展,队列严整,从校场北端一直延伸到南端,一眼望不到头。风从北边刮过来,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可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啪啪的,像是在抽鞭子。

孙原站在点将台上,紫狐大氅在风中翻卷,渊渟剑挂在腰间,剑鞘碰着大腿,发出一声轻响。他的脸色还是白,白得像纸,火光映在他脸上,也暖不了那苍白。颧骨的轮廓在光影里格外清晰,像是刀削出来的。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看着台下那些将士,看着那些年轻的脸,看着那些苍老的脸,看着那些带着伤疤的脸,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那些人是他的兵。他们跟着他,从魏郡到广宗,从广宗回魏郡,从魏郡到邺城。他们打过仗,杀过人,流过血。他们见过死亡,见过尸体,见过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兄弟。他们不说什么,从来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跟着他走,跟着他打,跟着他守。他们把命交给了他,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伯盛。”孙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沉,很稳。

张鼎站在他身侧,一身铁甲,腰悬长刀,身姿挺拔如松。他的脸很方正,浓眉大眼,下巴上一圈短髯,像钢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在火光中闪着光。他是司徒张济的孙子,出身将门,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精通兵法。孙原刚到魏郡的时候,天子便将他调来听命,做了虎贲校尉。

“张鼎在。”张鼎拱手道。

孙原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道:“褚飞燕的人马到了哪里?”

张鼎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竹简上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浸得模糊了,可那些字还是一个个地跳进他的眼睛——“赵国邯郸告急”“常山国真定告急”“安平国边境告急”“巨鹿郡瘿陶被围”。他的手指在竹简上点了一下,那一点正落在一行字上。

“褚飞燕率本部两万余人,出太行,指向赵国邯郸。围而不攻,意在牵制。”张鼎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荀攸先生判断,褚飞燕的真正目标不是邯郸,而是魏郡。他要切断邺城与外界的联系,困死我们。”

孙原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渊渟剑的剑鞘上轻轻摩挲着,剑鞘冰凉,可那凉意让他安心,像是在告诉他——你在这里,你还在。

“荀攸呢?”孙原问。

“在营中。”张鼎道,“昨夜与臧洪商议了一夜,拟定了迎敌方略。”

孙原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望着台下那些将士,望着那些在风中飘荡的旗帜。那面虎贲营的旗帜上绣着一只猛虎,虎目圆睁,张牙舞爪,像是要从旗帜上跳下来,撕碎一切敌人。他看了很久,然后道:“传令下去,辰时拔营,北上迎敌。”

张鼎拱手道:“诺。”

他转过身,走下点将台。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很沉,像是在泥泞里跋涉,拔出来,陷进去,再拔出来,再陷进去。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出鞘的剑,剑刃上还带着霜。

孙原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张鼎的背影,站了很久。

风从校场上刮过,卷起地上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将士,望着那些在风中飘荡的旗帜。那面虎贲营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猛虎张牙舞爪,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呐喊。

他想起赵云。想起赵云说的那句话——“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块地种,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想起那些在广宗城下倒下的黄巾军士兵。那些人,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他们拿起刀,是因为活不下去了。他们死了,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他们死了之后还要被羞辱,被曝尸,被传首,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

这世道,真他妈的脏。

他很少骂人。可他忽然很想骂人。他骂的不是褚飞燕,不是杨凤,不是那些黄巾军。他骂的是这个世道,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是那些穿着锦袍、吃着山珍海味、住在高楼大院里、从来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的人。

那些人,才是贼。

辰时,虎贲营拔营北上。

两千余人的队伍,从邺城北门鱼贯而出,沿着官道向北行进。队伍前方是骑兵,三百骑,马匹打着响鼻,鼻孔喷出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霜,挂在马鬃上,白茫茫的一片。骑兵们身着铁甲,腰悬长刀,手持长矛,目光如鹰,在晨光中闪着光。队伍中间是步兵,一千五百余人,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弓弩手在最后,队列严整,步伐整齐。队伍后方是辎重车,两百余辆,车上堆满了粮草、箭矢、帐篷、炊具,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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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鼎骑着马走在队伍前方,张合、高览、典韦各率部曲,分列左右。荀攸和臧洪坐在一辆辎重车上,面前摊着一卷舆图,手指在上面指指点点,田丰率斥候队先行出发,消失在晨雾中。

孙原站在城头,望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望了很久。紫狐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渊渟剑挂在腰间,剑鞘碰着城墙的垛口,发出一声轻响。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心然站在他身后,一袭白衣,长发披散,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光。她的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是刚煮好的,还冒着白气。

“喝。”她把碗递过来,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孙原接过碗,碗壁很烫,烫得他指尖发红,可他没松手。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乳白色的汤,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红得像血。他把碗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喝着。汤是咸的,咸得他舌根发涩,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把碗递还给她。心然接过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汤渍,她把碗放在案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他。孙原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上沾了一点汤渍,乳白色的,像是一滴化了雪。

“然姐。”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

心然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心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张鼎能打赢吗?”孙原问。

心然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上,落在那条蜿蜒的官道上,落在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上。她看了很久,然后说:“能。”

孙原看着她。“为什么?”

心然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因为他在。”

孙原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照在脸上暖不了,可让人看得见。

“是啊,”他说,“因为他在。”

元平元年正月二十四,赵国,邯郸城南四十里。

张鼎勒住马,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马,望了很久。他的脸上糊着一层薄薄的霜,眉毛和胡须上挂着冰棱,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的手攥着缰绳,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蜿蜒着。

褚飞燕的人马在两里外扎了营。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褚”字,用金线绣成,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火把映红半边天际,号角声彻夜不息。两万余人,将这片平原围得水泄不通。

“校尉。”身后传来荀攸的声音。

张鼎转过身,看见荀攸从辎重车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绶,绶带打了十二个结,每个结都打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很普通,眉眼周正,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抿着,放在人堆里找不出来。可那双眼睛,却很亮,亮得像两团火,烧得旺,却不让人看见。

“荀先生。”张鼎拱手道。

荀攸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马,望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

“褚飞燕有两万人,我们只有两千。十倍,打不过。”

张鼎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攥着刀柄,攥得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蜿蜒着。

“所以,不能硬打。”荀攸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要智取。”

张鼎看着他。“荀先生有何高见?”

荀攸没有急着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展开,铺在地上。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郡县,朱笔圈出了褚飞燕的兵力部署,黑笔画出了虎贲营的行军路线。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邯郸出发,一路向南,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褚飞燕的粮草,从太行山运来,经涉县、武安,再到这里。”荀攸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那一点正落在一个叫“武安”的地方。“粮道绵延三百余里,沿途多山,道路狭窄,防守薄弱。若分兵一支,绕到敌后,断其粮道,褚飞燕必乱。”

张鼎看着舆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很慢,像是在打着什么拍子。

“分兵多少?”

“五百。”荀攸面色陈静,仿佛看不出丝毫慌张,“五百人,轻装疾行,昼夜兼程,三日可至武安。烧其粮草,断其补给,褚飞燕不退也得退。”

张鼎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马上,落在那面绣着“褚”字的旗帜上,落在那些在风中飘荡的火把上。

“张合、高览!”

张合和高览二人应声出列,双双拱手道:“在。”

张鼎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张合的肩膀。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里嵌着黑泥,像是从来没有洗干净过。可那手很暖,暖得像火,暖得张合的眼眶有些红。

“你二人率五百轻骑,绕到敌后,断其粮道。”张鼎的声音不大,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烧光他们的粮草,一根也不许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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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合和高览拱手道:“诺。”他们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他们的脚步很快,很急,像是什么东西在追他们,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催他们。

张鼎站在雪地上,望着张合和高览的背影,望了很久。风吹过雪地,卷起地上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远处那面绣着“褚”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字用金线绣成,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荀攸站在他身边,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马,望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

“校尉,还有一事。”

张鼎看着他。“什么事?”

“军粮。”荀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虎贲营的粮草只够吃十日。褚飞燕围而不攻,就是在等我们粮尽。十日之后,粮尽了,士气就没了。士气没了,这一仗就不用打了。”

张鼎沉默了。

他知道荀攸说的是对的。粮草是军队的命脉,没有粮草,再强的军队也撑不了几天。汉代军粮以粟、麦为主,辅以菽、黍。行军作战需征调民夫运粮,粮道是战争的生命线。虎贲营的粮草从邺城运来,经魏县、曲周,再到这里。粮道绵延二百余里,沿途多平原,防守困难。褚飞燕若分兵一支,切断虎贲营的粮道,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荀攸道,“必须在褚飞燕断我们的粮道之前,先断他的粮道。”

荀攸目光很平静,如一面磨平的铜镜。

张鼎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照在脸上暖不了,可让人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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