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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轻头目沉默了。
杨凤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他望着远处那座真定城,望着城头上那些模糊的人影,望着那些在风中飘荡的旗帜。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各部人马,围城,不攻。等他们粮尽,等他们援绝,等他们不战自溃。”
众人拱手,齐声道:“诺。”
正月十五,元氏城破后的第五天。
雪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山,哪里是城。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像是有人拿了一把沙子往你脸上扬,扬得你睁不开眼。
真定城被围了三天。三天里,杨凤没有攻城,只是围着。围得像铁桶一样,水泄不通。城里的粮草只够吃十天,箭矢不到三千支,檑木、滚石所剩无几。赵云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马,望着那些在风中飘荡的旗帜,心里越来越沉。
他知道杨凤在等什么。杨凤在等他们粮尽。粮尽了,士气就没了。士气没了,城就破了。城破了,人就死了。
他不能等。他等不起。
“传令下去,”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今夜三更,出城劫营。”
正月十六,幽州,涿郡。
刘备站在校场上,望着那些列队的乡勇,站了很久。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深衣,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铁甲,铁甲上绣着一朵云纹,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的身长七尺五寸,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容清秀,眉目如画。他的手里攥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剑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丝线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握过无数次。
他今年二十三岁。他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他的祖上曾经显赫一时,可现在,他只是一个织席贩履之徒。他卖过草鞋,织过席子,种过地,打过零工。他什么都做过,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出人头地,会匡扶汉室,会让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活下去。
“大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沉,很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刘备转过身,看见关羽站在他身后。关羽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他穿着一身绿色的深衣,外面罩着一件铁甲,铁甲上绣着一片竹叶,在晨光里闪着淡淡的光。他的手里攥着一柄大刀,刀身宽阔,刀刃锋利,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云长。”刘备说。
关羽走到他身侧,望着那些列队的乡勇,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大哥,杨凤的人马已经打下了元氏,围了真定。常山王刘暠弃国而逃,跑到了魏郡。常山国,快完了。”
刘备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着,剑柄冰凉,可那凉意让他安心,像是在告诉他——你在这里,你还在。他想起自己是汉室宗亲,是大汉的子孙。他想起高祖皇帝斩白蛇起义,光武皇帝中兴汉室。他想起那些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百年的百姓,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他们拿起刀,是因为活不下去了。他们死了,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
他不能让他们死。
“传令下去,”刘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各部人马,明日辰时拔营,南下常山。支援真定,抗击杨凤。”
关羽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心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拱手道:“诺。”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很沉,像是在泥泞里跋涉,拔出来,陷进去,再拔出来,再陷进去。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出鞘的刀,刀锋上还带着霜。
“三弟。”刘备忽然开口。
张飞站在他身后,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长八尺,虎背熊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深衣,外面罩着一件铁甲,铁甲上绣着一只猛虎,张牙舞爪,像是要从铁甲上跳下来,撕碎一切敌人。他的手里攥着一柄长矛,矛身漆黑,矛尖锋利,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大哥。”张飞说。
“你去准备粮草。”刘备说,“南下常山,路途不近。粮草不够,打不了仗。”
张飞拱手道:“诺。”他转过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快,很急,像是什么东西在追他,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催他。
刘备站在校场上,望着那些列队的乡勇,望着那些在风中飘荡的旗帜。那面旗帜上绣着一个“刘”字,用金线绣成,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屋里。
正月十八,幽州与常山交界处。
刘备率五百幽州乡勇南下,行至常山边境,探马来报:前方发现一支人马,约三百人,正在与一股黄巾军交战。
刘备勒住马,问:“是谁的人马?”
探马摇头道:“不知道。那支人马打着‘赵’字旗号,像是常山真定的乡勇。”
刘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赵?常山真定?”他想起了赵云。想起孙原在邺城时说起过赵云,说他是常山真定人,武艺高强,为人忠义,是难得的人才。他没有见过赵云,可他听说过赵云。他听说过赵云在广宗之战中的表现,听说过赵云在魏郡的政绩,听说过赵云和孙原之间的情谊。
“传令下去,”刘备开口了,声音不大,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加速前进,救援那支人马。”
关羽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大哥,那支人马只有三百人,黄巾军至少有一千。我们只有五百人,打不过。”
刘备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磨平的铜镜,什么都照得见,可什么都不留在上面。“打不过,也要打。”
关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策马而去。
张飞跟在刘备身侧,手里攥着那柄长矛,矛尖在晨光里闪着寒光。他的眼睛里有火,烧得旺,烧得烈,像是随时都会喷出来。
“三弟,”刘备说,“待会儿打起来,你跟着我。”
张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战场在一片开阔的雪地上。
赵云率三百乡勇,正在与一股黄巾军交战。那股黄巾军约有一千余人,是杨凤派来劫粮的先锋。他们围住了赵云的人马,四面夹击,形势危急。
赵云骑着那匹夜照玉狮子,白袍银甲,白马银枪,在敌阵中来回冲杀。他的枪法凌厉,每一枪刺出,便有一人倒下。可黄巾军太多了,杀不完,杀不尽。他的乡勇们一个个倒下,倒在雪地上,倒在血泊里,倒在那些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
赵云的枪尖上沾满了血,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流到他的手上,流到他的甲上,流到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像是在冒火。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刺,刺,刺。
“子龙兄!”赵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们撑不住了!”
赵云没有回头。他只是刺,刺,刺。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传来一阵呐喊声。
那呐喊声很大,很齐,像一声惊雷,在雪地上炸开。黄巾军阵脚大乱,纷纷回头望去。
刘备率五百幽州乡勇,从东北方向杀入敌阵。
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一刀劈下,黄巾军头目应声落马。张飞手持丈八蛇矛,一矛刺出,连杀数人。刘备手持双股剑,在阵中左冲右突,剑光如雪。
黄巾军大乱,溃不成军。
赵云见状,精神一振,率三百乡勇从正面冲杀。两军夹击,黄巾军死伤惨重,余者溃散而逃。
战场安静了下来。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的穿着黄巾军的衣裳,有的穿着乡勇的衣裳。雪被血染红了,红得像一幅画,画里的颜色浓得化不开。那些尸体上有的人还睁着眼睛,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的人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可他们再也不会醒了。没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没有人替他们收尸,没有人给他们烧纸。他们就这么死了,像野草一样,死了,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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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勒住马,望着那些溃散的黄巾军,望着那些在雪地上倒下的尸体。他的心里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水底的暗流,看不见,可知道它在。
他转过身,看见了刘备。
刘备勒住马,望着赵云,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
“阁下可是常山赵子龙?”
赵云看着他,点了点头。“正是在下。阁下是——”
刘备拱手道:“在下刘备,刘玄德。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奉幽州刺史刘虞之命,率幽州乡勇南下,支援冀州剿贼。”
赵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感激,不是敬佩,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那感觉暖暖的,在他心里流淌着,像是一股温泉,把他冻僵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
“刘使君。”赵云翻身下马,单膝跪下,拱手道,“多谢使君救命之恩。”
刘备也翻身下马,伸出手,扶他起来。“子龙不必多礼。你我都是为大汉效力,为百姓谋福。何谢之有?”
赵云站起身,看着刘备。刘备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得像春天里的风,不冷,不热,刚刚好。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像是在说,你很好。
“子龙,”刘备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常山的事,我听说了。杨凤围了真定,常山王刘暠弃国而逃。你只有三百人,守不住。”
赵云沉默了。他知道刘备说的是对的。他只有三百人,守不住。可他不能退。他退一步,真定就没了。真定没了,常山就没了。常山没了,那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兄弟——他们该怎么办?
“刘使君,”赵云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我知道守不住。可我不能退。退一步,真定就没了。真定没了,我的爹娘、我的兄弟、我的乡人——他们就都完了。”
刘备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心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想了很久,然后说:“子龙,我帮你。”
赵云愣了一下。“帮我?”
刘备点了点头。“我有五百人,你有三百人。合兵一处,八百人。八百对一万五,还是打不过。可我们可以打游击,打骚扰,打消耗。杨凤的粮草撑不了多久。等皇甫嵩北上,等孙原南下,等各路援军抵达,杨凤必败。”
赵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感激,不是敬佩,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那感觉暖暖的,在他心里流淌着,像是一股温泉,把他冻僵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
“刘使君,”赵云说,“大恩大德,赵云没齿难忘。”
刘备摇了摇头。“子龙,不必如此。你我都是汉家臣子,都是为天下苍生。说什么恩德,说什么难忘?”
他看着赵云,目光里有心疼,有心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子龙,你信我吗?”刘备问。
赵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信。”
刘备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照在脸上暖不了,可让人看得见。
“那就好。”他说。
战场上,关羽和张飞正在打扫战场。
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站在一片雪地上,望着那些倒下的尸体,目光很冷,冷得像冰,可那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旺,烧得烈,像是随时都会喷出来。他的手攥着刀柄,攥得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蜿蜒着。
“二哥。”张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关羽转过身,看见张飞提着一颗人头走过来。那颗人头是黄巾军头目的,脸上满是血污,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三弟,”关羽说,“把人头挂在旗杆上,示众。”
张飞点了点头,提着人头走了。
关羽站在雪地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些飘落的雪花,望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枯枝。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刘备身边。
“大哥,”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刘备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心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合兵一处,南下真定。支援赵云,抗击杨凤。”
关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飞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柄长矛,矛尖上还沾着血,血已经干了,黑乎乎的,像是一块块干了的墨。
“大哥,”张飞说,“杨凤有一万五千人,我们只有八百人。打不过。”
刘备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磨平的铜镜,什么都照得见,可什么都不留在上面。“打不过,也要打。”
张飞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很沉,像是在泥泞里跋涉,拔出来,陷进去,再拔出来,再陷进去。
刘备站在雪地上,望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乡勇,望着那些在风中飘荡的旗帜。那面旗帜上绣着一个“刘”字,用金线绣成,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赵云身边。
“子龙,”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走吧。南下真定。”
赵云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翻身上马,并肩而行。马蹄声在雪地上敲出一连串沉闷的鼓点,哒哒哒哒的,像是有人在催命。风吹过雪地,卷起地上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远处那片真定城,在雪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城墙上的砖瓦覆着厚厚的积雪,像一座白色的坟冢。
赵云望着那座城,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那感觉暖暖的,在他心里流淌着,像是一股温泉,把他冻僵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
“玄德公。”赵云忽然开口。
刘备看着他。
“多谢。”赵云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
刘备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照在脸上暖不了,可让人看得见。“不用谢。要谢,就谢那些把命交给我们的人。”
赵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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