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抗日:烽火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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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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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盯着左丰。”他说,声音很低,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力量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人心上,“盯死了。他这一路上,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住了哪里,都要知道。派最可靠的人去,派那些不起眼的人去。不要惊动他,只要看着。”
何苗点了点头:“小弟明白。”
可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兄长,您是不是……想多了?陛下登基十六年,哪一件事不是靠着常侍们?没有张让、赵忠他们,陛下能在河间国安安稳稳长到十二岁?能坐稳这十六年的皇位?当年窦武、陈蕃何等权势,不一样让常侍们夷了三族?那是桓帝朝的事,可您别忘了,先帝驾崩的时候,常侍们扶陛下登基,杀了几多人?那些士族,那些名士,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哪一个不是跪在常侍们脚下?”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兄长,咱们何家是什么出身?屠户!是大将军府里杀猪的!没有常侍们提携,您能当上大将军?妹妹能当上皇后?这满朝的文武,那些姓袁的,姓杨的,姓荀的,哪一个正眼看过咱们?他们背地里叫咱们什么?叫咱们‘屠家儿’!您以为他们看得起咱们?”
何进的手顿住了。
酒碗在他手中停住,碗沿离嘴唇只有一寸。他的目光落在碗里,落在那晃动的酒水上,落在酒水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粗糙的脸,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那张大的鼻孔,那厚厚的嘴唇——屠户的脸,屠户的眼睛,屠户的一切。
“可常侍们不一样。”何苗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执拗,“常侍们用得着咱们。咱们替他们掌兵,替他们震慑朝堂,替他们挡那些士族的明枪暗箭。他们是宦官,再有权势也不能领兵,不能出宫,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上。可咱们能。咱们是他们的刀,是他们的手,是他们在外面的身子。刀用得顺手,谁会换?”
何进慢慢放下酒碗。
他看着何苗,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弟弟。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何进熟悉的东西——那是这些年他看着长大的东西,是跟着常侍们学来的东西,是深宫里养出来的东西。那东西叫敬畏,叫依赖,叫不敢。
“公路,”何进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信不信,陛下长大了?”
何苗一愣。
何进站起身来,慢慢踱步。他的脚步还是那么重,可这一次,那沉重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陛下登基的时候,才十二岁。”他说,“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张让他们叫‘阿父’。可现在呢?陛下三十二岁了。三十二岁的人,还能一辈子被人捏在手心里?”
何苗的脸色又变了变。
何进转过身,看着他:“你方才说,窦武、陈蕃被常侍们灭了九族。可你知不知道,那时候的陛下多大?十二岁。十二岁的孩子,懂什么?是常侍们杀的,不是陛下杀的。可现在呢?陛下要是想杀谁,还用得着常侍们?”
何苗沉默了。
何进走回案前,坐下。他端起酒碗,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望着那酒水。
“你说咱们何家是常侍们扶持起来的。”他说,声音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是,没有常侍们,咱们还在南阳杀猪。可你想过没有,常侍们为什么扶持咱们?”
何苗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何进继续道:“因为他们需要人。需要能掌兵的人,能站在朝堂上的人,能替他们说话的人。可这种人,他们可以扶持咱们,也可以扶持别人。今天有屠户何家,明天就有屠户张家、屠户李家。你以为咱们是什么?是常侍们的亲儿子?”
何苗的脸色彻底变了。
何进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闪烁的眼睛,那攥得发白的手。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沉,像是把这十几年的东西都叹了出来。
“公路啊,”他轻声道,“你心思浅,我看得出来。你一直跟着常侍们走,觉得那是咱们的靠山。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常侍们倒了,咱们怎么办?”
何苗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惊骇。
“兄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您这话……您这话可不敢乱说!光武中兴以来,一百七十多年,宦官、外戚、士族,三家人轮流掌权。士族势大的时候,陈蕃、窦武多威风?三公九卿都是他们的人,太学生几万人跟着他们走,结果呢?一夜之间,全没了!九族都没了!那些名士,那些大儒,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跪在刑场上,头被砍下来,挂在城门口,挂着晒了三天!”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喊:“您以为那些士族是好人?他们看得起咱们?他们巴不得咱们死!只有常侍们,只有常侍们把咱们当自己人!您要是不信常侍们,您还能信谁?”
何进看着他,看了很久。
堂上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声,一下一下的。窗外的秋风呼啸着,卷起落叶,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过了很久,何进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信陛下。”
何苗愣住了。
何进望着碗里的酒,望着那晃动的液体,望着那液体里倒映出的烛火。那烛火明明灭灭的,像是他这些年的心思。
“公路,”他说,“你方才说,陛下登基十六年,哪一件事不是靠着常侍们。可你想想,这十六年来,陛下做了多少事?熹平六年,北征鲜卑,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陛下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拨了粮草,又调了兵马。光和二年,南宫大火,烧了大半个皇宫,陛下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常侍们去修。光和五年,黄巾起事,天下大乱,陛下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皇甫嵩、朱隽他们去打。”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何苗:“可你知道,这些事,陛下心里在想什么?”
何苗答不上来。
何进继续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陛下从来不是昏君。他装糊涂,装糊涂装了十六年。可他现在不想装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已经暗下来了,暮色四合,远处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里。
“你方才说,陈蕃、窦武被常侍们灭了九族。”他说,“可你知道,那时候的陛下才十二岁,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呢?陛下三十二岁了。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他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他转过身,看着何苗:“公路,你信不信,张让他们,活不了多久了?”
何苗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发干,手心发冷,脑子里一片空白。
何进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信。”他说,“我知道你不信。你从小跟着常侍们长大,觉得他们是天,是地,是咱们何家的靠山。可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何家,也可以做自己的靠山?”
何苗呆呆地看着他。
何进走回案前,端起酒碗,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那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紧,可他就那样咽下去,连眉头都没有皱。
“公路,”他说,声音很平静,“你是我弟弟,我不逼你。可你要记住,从今以后,咱们兄弟,走的不是一条路了。”
何苗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望着何进,望着那张粗糙的脸,那双清醒的眼睛,那魁梧的身躯。他忽然觉得,这个他叫了二十多年“兄长”的人,变得陌生了。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兄长……”他轻声道,声音发涩。
何进摆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去罢。”他说,“盯着左丰的事,你去办。别的,不用你管。”
何苗站起身,躬身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在门口差点绊倒。他扶住门框,稳住身形,然后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堂上,只剩何进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望着那最后一丝光消失在天际,望着那暮色一点一点地吞噬一切。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漫天的枯叶。那些叶子打着旋儿,飘飘荡荡,不知落向何处。
何进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
空气中传来他的喃喃自语:
“孙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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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秋府。
赵忠坐在堂上,手里捧着一只茶碗。那茶是今年新进贡的蜀中名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在碗里泛着淡淡的绿光。可他一口都没喝,只是捧着,望着那茶水微微晃动,泛着粼粼的光。
他的对面,站着几个小黄门,都是他的心腹。他们垂手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堂上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左丰那边,东西送去了?”赵忠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一个小黄门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大长秋,已经送去了。左黄门收了。”
赵忠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双眯着的眼睛里,有一丝满意。
“收了就好。”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收了,就知道该怎么做。”
另一个小黄门忍不住问:“大长秋,那左丰……信得过么?”
赵忠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可那缝里,有寒光闪烁。那寒光很冷,冷得那个小黄门心里一颤,连忙低下头去。
“信不信得过,不在他,在我们。”赵忠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刀,“他收了我们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人。他若是敢乱来,那些东西,就是他的催命符。”
小黄门们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话。
赵忠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庭院里,种着几株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无数只手。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叫几声,停一停,又叫几声。
“陛下这一手,”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到底是信我们,还是不信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
他站了很久,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望着那些叽叽喳喳的麻雀。那麻雀叫得他很烦,可他就那样望着,一动不动。
“去告诉左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让他放心去查。查出来什么,就报什么。”
小黄门们愣住了。他们互相看着,眼睛里满是惊讶。
赵忠转过身,看着他们:“怎么?听不懂?”
小黄门们连忙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堂上,只剩赵忠一人。他望着那碗茶,望着那茶水已经凉了,望着那茶叶沉在碗底,一动不动。
“陛下,”他轻声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您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秋风呼啸,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袂,吹动他的鬓发,吹得那碗凉茶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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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南宫深处。
宣室殿里,灯火摇曳。十二座铜质博山炉一字排开,青烟袅袅,在殿内缭绕。那青烟带着沉水香的清冽气息,让人心神安宁。可今夜,那安宁底下,似乎藏着什么。
天子刘宏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那是今日朝会的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个人的话——袁隗说了什么,杨赐说了什么,何进说了什么,赵忠说了什么,还有那些人没有说话,只站在那里,可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表情,他们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也都记在上面。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的对面,站着剑师王越。
那人一身黑衣,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可他就那样站着,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息——像是深渊,又像是山岳。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听不见。
“陛下,”王越道,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天子耳中,“左丰收了赵忠的东西。十份田契地契,折合黄金百斤。”
天子没有抬头,依旧看着竹简:“嗯。”
王越道:“太尉府连夜派人去了冀州。是袁绍的人,去见王芬。”
天子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
“袁隗还是急了啊。”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王越道:“陛下,要不要……”
天子摆了摆手:“不用。让他们去查。”
王越抬起头,看着天子。那双普通的眼睛里,有一丝不解。
天子放下竹简,望着案上的烛火。那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清瘦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孙原在魏郡做的事,经得起查。”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越查,那些人越放心。他们以为抓住了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抓住。他们查得越细,越会发现孙原是个好官。到那时,他们还能说什么?”
王越沉默了。
天子又道:“左丰那边,让人跟着。他这一路上,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住了哪里,都要知道。可他不用动,让他走他自己的路。”
王越点了点头:“臣明白。”
天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带着草木凋零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夜很浓,浓得看不见远处的宫墙,看不见那些巍峨的殿宇,只看得见近处的灯火,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十年了。”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朕等了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王越在他身后跪下,不发一言。
天子转过身,看着他:“告诉孙原,让他放心。左丰这一去,是帮他的,不是害他的。”
王越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宣室殿里,只剩天子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夜色。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袂,吹动他的鬓发,吹得他有些冷。可他一动不动,只是望着。
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殿里回荡,像是自言自语:
“孙原啊孙原……让朕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那张清瘦的脸上,浮起一丝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疲惫。
可他很快把那疲惫压了下去,重新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
窗外,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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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二,清晨。
雒阳城的城门刚刚打开,左丰便带着随从出了城。
这一天,天气很好。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城墙上,落在城楼上,落在那些早起赶路的百姓身上。那阳光很淡,却让人心里暖了些。
左丰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朝服,深衣玄色,外罩皂色外袍,腰佩青绶,那是他小黄门的品级该有的装束。可他的手里,捧着一柄节杖。
天子节杖。
竹制的杖身,长约八尺,通体漆黑发亮,那是多年的摩挲留下的光泽。杖首用牦牛尾编成三重节旄,垂垂的,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那节旄是赤色的,赤得像血,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左丰捧着那柄节杖,双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节杖意味着什么。持节者,代表天子亲临,代表皇帝与国家。他这一去,沿途郡县,无论二千石还是六百石,都要出迎,都要跪拜,都要听他宣诏。他是天子使者,是皇帝的眼睛,是皇帝的耳朵,是皇帝的嘴。
可他也是左丰。是那个收了十常侍十份田契的左丰。是那个被所有人盯着的左丰。
他身后,是一行车驾。
最前面是一辆大使车,立乘,驾四匹枣红大马。那马车朱轮赤帷,轮上绘着斑纹,帷裳是赤色的,在阳光下格外鲜艳。车上的伞盖也是赤色的,绘着云气纹,在风中微微晃动。
车前有导从——贼曹车、斧车、督车、功曹车,各两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辆车都是朱轮赤帷,驾两马,车上的属吏都穿着崭新的官服,腰佩长剑,目不斜视。
车后有随从——大车一辆,载着随行的物资;还有十二名璅弩士,都骑着马,背着弩,腰挎刀,神情肃穆;四名辟车卒,步行跟在车后,手持长戟,步伐整齐。
再后面,是从车四乘,载着随行的小黄门和文书吏员。
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前后绵延数十丈。旌旗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隆隆,车轮声辘辘,惊起了路边的鸟雀,扑棱棱飞向远处。
左丰捧着节杖,回头望了一眼。
雒阳城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城墙巍峨,楼阁重叠,飞檐斗拱间,有淡淡的雾气缭绕。那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是他从一个孩子长成大人的地方。可此刻望去,却觉得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他的怀里,揣着那十张田契地契。那东西很轻,轻得像是一张纸,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昨夜赵忠那张笑脸,想起那句“左黄门,一路顺风”。那笑脸很慈祥,很和蔼,可他看得见,那笑脸背后,是刀。
他又想起天子那句话——“如实奏报”。
如实。
这两个字,像两座山,压在他心上。
随从们不解地看着他。
左丰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把节杖高高捧起。
“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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