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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原杀了田纪。”刘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昌打了个寒颤。
“是……田纪办事不力,又口风不严,死不足惜。”周昌连忙道,“只是……我们少了一条重要的财路和掩护。”
“断了一条臂膀而已。”刘勉的手指从邺城移开,落在了地图上的“清河郡”,“黑松林的‘药’,大部分走清河水路,经兖州,送往该去的地方。这条线,绝对不能出问题。”
“殿下放心,清河那边是董校尉亲自打理,他是殿下的老部下了,办事稳妥。渔市码头内外,都是我们的人,伪装得天衣无缝。”周昌小心翼翼地回答。
“郭嘉离开邺城了。”刘勉冷不丁说道。
周昌一愣:“郭嘉?孙原身边那个门下议曹史?他去往何处?”
“方向是北,具体目的不明。”刘勉收回手指,转过身,烛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孙原在这个时候派他出城,绝不会是游山玩水。北边……是清河,也可能是幽州。”
周昌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他们察觉了清河……”
“未必是全貌,但肯定嗅到了味道。王平、杨七、田纪……这些漏洞,终究留下了痕迹。”刘勉的眼神变得阴鸷,“郭嘉此人,机变百出,善于探查,是个麻烦。不能让他活着到达清河,更不能让他查到什么回来。”
“属下明白!立刻安排人手,在途中……”周昌眼中凶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蠢货!”刘勉低声斥道,“在魏郡地界动手?嫌孙原抓不到我们的把柄吗?何况郭嘉既敢孤身出行,必有防备。沿途强攻,未必得手,反而彻底暴露。”
“那殿下的意思是?”
“让他去。”刘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清河是我们的地盘。董校尉在那里经营数年,根基深厚。郭嘉就算到了,也是自投罗网。传信给董校尉,不必阻拦,放他进来。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缓缓吐出几个字,“设好陷阱,关门打狗。我要活的,从他嘴里,掏出孙原到底知道了多少,还想做什么。”
“殿下英明!”周昌恍然大悟,“如此一来,不仅能除掉郭嘉,还能反制孙原!”
“还有,”刘勉走回石案旁,看着地图上邺城的位置,“王芬那个老狐狸,开始给孙原上眼药了。这是个机会。想办法,让王芬的人‘偶然’发现一些线索,关于永丰仓黄金的线索,但要模糊,指向不明。让他们去猜,去查,去斗。我们静观其变,必要时……再添一把火。”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周昌精神一振。
“晚晴那边,有什么动静?”刘勉忽然问。
周昌迟疑了一下:“她……近日很安分,只在后院绣花看书,偶尔去园中走走。送去的饮食汤药,也都用了。只是……看守的人回报,她时常对着窗外发呆,不知想些什么。”
“看紧了。”刘勉冷冷道,“这个女人,心里未必真的认命。黄金失窃那晚,她嫌疑最大。暂时不动她,是留着她还有用。等大事底定……”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杀意已不言而喻。
“属下明白,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近她的住处。”
刘勉挥了挥手,周昌躬身退下,密室里重归寂静。只有烛火跳动,将刘勉孤长的影子投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凶兽。
他再次看向地图,目光在“邺城”、“清河”、“信都”几个点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更西边的“洛阳”。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他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孙原,王芬,黄巾……都不过是我棋盘上的棋子。这冀州,迟早要换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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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清韵小筑书房。
灯烛再次亮起。孙原处理完一日公务,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心然悄然走入,手中不是暖炉,而是一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帛书。
“阿原,你看看这个。”心然将帛书在案上铺开。
孙原凝目看去,是一幅简易的冀州、兖州、青州交界区域的山川地形图,上面还有一些用朱笔标记的、如今已不太知名的地名和路径。图中笔迹秀逸中带着筋骨,绝非寻常女子所为。
“这是……”
“这是我早年随师父云游时,机缘巧合所得的一幅旧图。绘者可能是一位避世的方士或隐士。”心然指着图上几处标记,“你看这里,黑山;这里,白波谷;还有这一片,泰山周边山区……这些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历来是流民啸聚之所。黄巾乱后,散落的部众,很可能遁入这些地方。”
孙原目光一凝,立刻明白了心然的用意:“你是说,招抚的联络方向?”
“正是。”心然点头,“皇甫嵩主力在颍川、南阳,卢植在北线围困张角。这些边缘地带的山泽之中,黄巾残部犹如惊弓之鸟,既怕官军围剿,也可能与张角主力失去联系,粮草不继,人心惶惶。此时若有地方郡守肯递出橄榄枝,陈明利害,许以生路,或许能打开缺口。”
她指尖划过图上一条隐秘的小径:“从此处,经赵国,入常山,可避开主要官道和各方耳目。需要一位胆大心细、熟悉地理且值得信赖的使者。”
孙原陷入沉思。心然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但执行起来风险极大。使者人选、联络方式、安全保障、如何取信于对方……都是难题。
“此事需从长计议,务必周详。”孙原缓缓道,“使者人选,我心中已有几分考量,但还需观察。图我先收好。”
心然不再多言,将帛图卷起,放回孙原手中。她看着孙原依旧锁着的眉头,轻声道:“郭先生那边,不会有事的。他那样聪明的人,自保当无虞。”
“我不是担心他的安全。”孙原望着跳动的烛火,低声道,“我是担心,他查到的真相,或许比我们预想的更加黑暗、更加棘手。而我们现在能做的,却只有等待。”
等待,有时候比行动更折磨人。
“等刘和来了,或许会有新的思路。”心然安慰道,“天色不早,你该歇息了。林姊姊今日托人带回一些新配的安神香,我已让人点在卧房了。”
孙原点了点头,起身时,一阵晕眩突然袭来,他下意识地扶住了书案边缘,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阿原!”心然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没事……老毛病了。”孙原闭了闭眼,稳住呼吸,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肺腑间那股滞涩的痛楚,似乎比往日来得更清晰了些。
心然眼中满是忧虑,却不再多问,只是稳稳地搀扶着他,慢慢走出书房,走向内院。秋夜的凉风穿过回廊,带着深重的寒意。廊下悬挂的风灯摇曳,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显得有几分单薄,却又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