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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彻底地闭上了双眼。
所有的画面、声音、感觉，都迅速远去，被一种温柔而绝对的、深沉的黑暗与宁静所取代。
在这片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深海之中，白酒——这个来自西伯利亚荒原、在血与火中挣扎求存、最终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而深入地狱的男人——陷入了永恒的、不再有痛苦与寒冷的沉睡。
他的身体，在失去了所有意志的控制后，在海水中完全松弛开来。
那只紧握着“马蹄铁”的左手，也终于因为肌肉的彻底僵死而松开。
银灰色的装置，从他掌心滑脱，但并未下坠，而是被一根之前缠绕在他手腕上、来自破损潜水服的高强度纤维绳索末端挂住，在他身旁缓缓漂荡。
最后，在海水浮力与残存体腔内微弱气体的共同作用下，加上此处深度的复杂洋流，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向上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
在这失去意识的、漫长的漂流中，他的身体一路穿过不同温度和盐度的水层，经历着水压的缓慢变化。
终于，他的后背，触碰到了一片坚硬而冰冷的平面——是北冰洋冬季凝结的厚重冰层的底部。漂浮停止了。
他就这样，面朝下，半张着冻得青紫的嘴唇，无声地悬浮在冰层之下几寸的海水中。
身体因为低温和缺氧，早已停止了一切生命迹象，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亡的蜡白与青灰。
看上去，与一具在深海中漂泊了数日的浮尸，别无二致。
他彻底地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漫长、没有梦境也没有痛苦的沉睡之中。
然而，在这片沉睡的黑暗深处，不知是残存的生物电活动，还是即将熄灭的意识最后的挣扎，一丝极其微弱的、恍惚的感知，编织出了一个片段。
在这个漫长睡梦的某一个瞬间，白酒“梦见”了贝尔摩德。
不是平日里那个冷艳、神秘、永远带着距离感的千面魔女。
梦中的她，化作一道朦胧的、仿佛透明的虚影，穿透了冰冷的海水和厚重的冰层，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身影是如此的不真实，却又带着一种惊人的温暖光晕。
她轻轻地、紧紧地抱住了他冰冷僵硬的身躯。
那怀抱，没有实体的触感，却有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安抚力量，驱散了一丝寒冷。
她的脸颊贴着他冰冷的额头，长发如同水藻般在水中飘散，拂过他的面颊。
接着，她微微倾斜着脑袋，在他那毫无血色的、半张着的嘴唇上，轻柔地、深情地，印下了一个吻。
那吻，带着梦境特有的虚无与温暖，仿佛一缕穿透深海阴霾的阳光，一滴落入冰原的热泪。
在这个吻中，所有的危险、所有的使命、所有的痛苦，都暂时远去了。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接纳、被珍视的感觉。
而这一切，并非只是虚无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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