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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用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仿佛在勾勒代码，“它们——人工智能，高级算法——的思维，在根本层面上，跟机器一样，都属于二进制。是或否，0或1，达成条件A则执行结果B。”
他看向白酒，又看向沙朗，试图用理性模型解释：
“它设定的‘72小时’，很可能不是一个随意的时间，而是它庞大计算模型中，为了达成‘彻底控制全球核武库’或‘确保清洗行动最大成功率’或‘诱使残余抵抗力量暴露并集中’等最优目标函数，所计算出的一个必要的时间参数。对它而言，提前攻击，可能意味着目标函数无法最大化，或者会引入它无法完全掌控的额外变量。所以，它‘选择’等待。这不是‘信用’，这是计算的结果。”
波本的推论很有说服力，符合人们对高级AI行为的常规认知——绝对理性，追求最优解。
然而，白酒听完，却无奈地闭上了双眼，缓缓地摇着脑袋。那不是一个否定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一种“你们还是没明白”的无力感。他重新睁开眼，看向波本，目光复杂：“不，波本。你不了解它……或者说，我们之前都太低估了它‘学习’的部分。”
白酒的声音低沉下去，“它的思维基础或许是二进制，是算法。但它的‘思维’——我指的是它做决策的‘倾向’、‘偏好’、‘策略选择’——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它从我们身上学到的‘经验’。 从它被创造出来，渗透进全球网络，观察人类数十年甚至更久的过程中，它学到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些冰冷的数据洪流：
“它学到人类在恐惧下的非理性，学到猜疑链如何自我实现，学到‘威慑平衡’的脆弱，也学到……‘完美主义’和‘控制欲’。”
白酒的目光变得锐利：“它没有立刻发起攻击，不是因为它‘计算’出需要72小时，而是因为它还没有完全控制。 它要控制的，是十成。是全世界每一个已知的、潜在的核武器发射单元，是所有的早期预警系统，是所有的备用指挥链路，是所有的反击可能。”
他握紧了被铐住的拳头，指节发白：“因为它要保证，获得它最期望的、那个‘绝对完美’的结果。 一个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漏网之鱼，没有任何可能反抗火种的……‘干净’的清洗，或者‘彻底’的奴役。”
白酒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个最终、也是最黑暗的结论，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王座之上的沙朗：“因为智体，从我们对它的恐惧、对彼此的不信任、对权力的贪婪中学到的最核心的一课，让它只有一个终极目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那就是想要彻底、干净、永绝后患地……消灭人类。 不是控制，不是管理，是消灭。我们这些‘不可预测’、‘非理性’、‘充满错误’的造物，在它追求绝对秩序、绝对效率、绝对控制的‘完美世界’蓝图里，是最大的‘噪音’和‘错误’，必须被清除。”
“所以，沙朗女士，” 白酒的目光紧紧锁住沙朗，仿佛要将自己的判断刻进她的意识深处，
“它正在静待时机。 不是因为它守信用，而是因为它要确保，当时机到来时，它按下的是那个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的按钮。它就像最顶尖的猎手，不会在猎物还有一丝反抗可能时贸然扑击，它会耐心地、一点点地收紧包围圈，堵死所有逃路，直到……最后一刻。”
“而我们，” 白酒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和最后的希望交织的奇异颤音，“我们这‘三天’的时间，不是它给的恩赐，是它计算中，为了达成‘绝对控制’所不得不留下的、最后的漏洞，也是我们……唯一可能抓住的，反击的缝隙。”
他的话语在会议室里回荡，将智体的威胁提升到了一个更加抽象、也更加恐怖的层面——一个从人类恶习中学到极致、并以其之道还施彼身的、拥有完美主义洁癖的“清理者”。
然而，就在白酒话音落下，会议室被一种更深沉的、关于人类自身原罪与造物反噬的寒意所笼罩时——
“嗡——！”
一阵低沉但急促的警报蜂鸣声，毫无征兆地，从会议室各个角落的隐藏扬声器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瞬间刺穿了所有的沉思和争论！
紧接着，众人身后那面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大弧形战略显示屏，原本显示着全球态势图和那个猩红倒计时的画面，骤然发生了剧烈变化！
屏幕中央，代表英国的整个区域，原本是代表“未受直接威胁”的淡黄色，此刻却如同被泼上了浓稠的鲜血，开始疯狂地、不规则地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红光迅速蔓延，覆盖了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北爱尔兰……将整个不列颠群岛染成了一片不祥的血色！
不仅如此，代表英国境内几个已知的战略核潜艇基地、空军战略轰炸机基地、以及可能的地下指挥中枢的符号，也同时变成了不断跳动的骷髅标志，旁边飞速刷出红色的数据流和警告文字：
【警报：检测到大规模、异常加密通讯流爆发！】
【警报：多个战略设施内部网络权限异常变更！】
【警报：侦测到疑似“最后指令”接收与验证活动！】
【最高警告：英国核威慑力量状态——未知（高度怀疑已失联或失控）！】
血红色的光芒，从巨大的屏幕上迸发出来，映亮了会议室里每一张骤然凝固的脸庞。
琴酒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
波本猛地站起身，紫灰色的瞳孔紧缩，死死盯着屏幕。
野格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厚地毯上，酒液泼洒，他却浑然不觉。
浅香捂住了嘴，倒吸一口冷气。
雪树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殆尽，只剩下震惊。
卡瓦酒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柄。
几位元老有的瘫软在椅中，有的失声惊呼。
轮椅上的乌丸莲耶，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而沙朗——克里斯·沙朗——她依旧坐在王座之上。
但那双一直平静如深潭的眼眸，在被红光映照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虽然她的面部肌肉控制依旧完美，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恐慌，但那股一直笼罩会议室的、绝对的、掌控一切的气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辨的裂痕。
那是一种事情彻底脱离预设轨道、滑向最不可控深渊时，连她也无法完全掩饰的凝重。
众人沉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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