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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白酒的声音透过铁门传来，很轻，却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濒临碎裂的紧绷。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拒绝相信，需要老黑亲口将那残酷的真相再剖开一次。
门内，绿色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闪烁，将冰冷的光映在老黑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的表情在绿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澈、深邃，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世间的留恋，只有一种近乎超脱的淡然，一种看透了所有可能性、并坦然接受其中一种结局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完成了对第三个引爆器线路的隔离。
动作依旧精准，稳定得不像一个身处爆炸核心、生命以秒计算的人。
然后，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铁门，与门外那双急切、慌乱、正在努力维持冷静的眼睛对视。
这种情况的下白酒，他几乎从未见过。
“我可以拯救这座城市。” 老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的日程，“阻止内爆，钚芯就不会达到临界质量，大爆炸就不会发生。冲击波和辐射泄漏会被限制在这个混凝土掩体内部。”
他顿了顿，似乎在计算，然后说出了那个无法回避的代价：
“但是，引爆器本身装药量不小，九个同时失效或部分殉爆产生的能量，加上钚芯可能的不稳定次临界反应足够引发剧烈的常规爆炸和结构崩塌。”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布满粗大管线和承重柱的泵站上层结构。
“这个旧泵站，连同它下方的部分隧道网络和地基，大概率会坍塌。”
他说完了。
拯救百万人级别的城市，代价是牺牲自己，以及这一小片区域的物理结构。
门外，陷入了死寂。
只有倒计时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放大成擂鼓般的心跳。
白酒背靠着铁门，身体缓缓滑下，最终无力地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黑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穿了他刚刚因为“拆弹可能成功”而勉强重建的心理防线。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最终凝结成一抹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震惊、痛苦、不甘和深深无力的水光。
但他强行忍住了，没有让它滑落。
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阴谋陷阱，他们无数次把对方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以为他们还会继续这样下去，直到完成那个虚无缥缈的目标，或者在某次任务中一同倒下。
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面对这样一道无解的选择题——
一边是无数陌生人的生命和一座城市，一边是亦师亦友、可以绝对信任的同伴。
“不管是……拆除引爆器……” 白酒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需要用力吞咽，才能继续说下去。
他强迫自己思考，用残存的理智去分析，尽管每分析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还是……爆炸被控制在局部……”
他抬起头，尽管老黑看不见，但他的眼神里罕见的充满了绝望的求证，“……你都……难逃一死，是吗？”
无论成功与否，老黑都被困在这个即将成为坟墓或爆炸中心的钢铁棺材里。
成功，是陪葬于坍塌；失败，是瞬间汽化。没有生路。
门内，老黑面对这个直白的问题，脸上依旧没有流露出任何“难过”、“悲伤”或“遗憾”的情绪。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思考一个技术细节。
然后，他用那种一贯的、平和到近乎疏离的语气，缓缓说道，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们早已心照不宣的原则：
“我们都选择处理自己擅长的部分，白酒。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他擅长拆弹，擅长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技术上的生机，哪怕这生机不包含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