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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什么是人，什么样又可以说不再是一个人了。”
路明非听的有些蒙。他觉得这话很奇怪，但又不知如何反驳。
忽然，教堂的钟声响了，它一再的敲动，像一个执拗的老头。
所有人都站住了，仰起头看着钟楼的方向，大群的白鸽从那里涌出，在空中盘旋，咕咕地叫着，声音显得有些哀凉。
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学生们一个个都沉默了，凯撒从校服口袋里抽出白色的饰巾，扎在草坪边的围栏上，其他学生也这么做，围栏如同树木盛开了白花。
路明非口袋里没有白巾。杨闻念也没有，但他有一条领带，他把这条不愿意系在脖子上的领带扯开，将白色的棉布系在了身前的围栏上，庄重地仿佛一场宣誓。
他的目光沉静悠远，一瞬间路明非觉得自己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血色的雪原，黑色的巨龙趴在断裂的冰峰上，成群的人沿着它垂到地上的双翼往上爬，一边爬一边高喊……
“呼……”路明非惊醒，再看去杨闻念的黑瞳依旧深邃如夜，但是却没有了那幅画面。路明非猛然想起，这正是昨天3E考试之后杨闻念和他说过的，他所看到的灵视画面。
正当他茫然于身边同学们与杨闻念奇怪举动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背后说，“有人离开我们了。”
他转头看到楚子航那对淡金色的瞳孔，狮心会会长居然主动和他搭话。
“每一次有人离开我们，教堂都会飞出鸽子来，这是哀悼。”
楚子航看着漫天的白鸽，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仰着头淡淡地微笑，“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解出那份地图，离开我们的人会更多。”
路明非从未想过楚子航也会笑，他总是一张无表情的扑克脸，即使是路明非那一天用枪把他轰趴下的时候，倒地的时候他依旧面瘫。
“你不怕和我对视，对吧？”楚子航又说。
“不怕啊。”
“挺好的，其实我能看到的眼睛不多，别人都不喜欢我和他们对视。”
路明非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楚子航总是低垂着眼帘漠无表情，因为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会让别人不由自主地恐惧，但此刻黄金瞳对着路明非完全打开了，透着一股妖异的美……
杨闻念拍了拍路明非，“别看了，再看别人会怀疑你是个基佬的。”
路明非惊出一身冷汗，往后退了两步。
楚子航又笑了笑，这次路明非觉得楚子航终于有了一点开心的感觉，仿佛被杨闻念的话逗乐了。路明非又想起杨闻念是楚子航的直系师弟，也许他们关系还不错。
“这是我的正式邀请，请加入狮心会。”楚子航说，“你会成为我之后的下一任会长，我保证。”
路明非并没有接受楚子航的邀请，也没有拒绝。楚子航也没有让他立刻给出回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先离开了。
他和杨闻念散着步回到了宿舍。
杨闻念说楚子航昨天就邀请了他加入狮心会。但是杨闻念拒绝了。
“杨闻念你脑子秀逗了吧？”芬格尔坐在上铺一边数着美钞一边怪叫，“狮心会是咱们学院最古老的兄弟会，你还是楚子航的直系师弟，进去了你就是皇上的弟弟，放在中国就是摄政王啊！这你都拒绝了？”
“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杨闻念坐在自己的桌前敲着笔记本，“凯撒也给我发了明天学生会晚宴的邀请函。”
“嗯？学生会主席也找你了吗？”路明非凑了过来，“不愧是A级！就是吃香啊！”
“你可是S啊。”杨闻念笑笑，继续敲键盘。
芬格尔从床上翻了下来，这个猴子一样的家伙就没有正常下过床，“我觉得凯撒的邀请不用着急给答复，至少明天先去他的晚宴上吃一顿再说，凯撒的晚宴一直都有几道超级劲爆的固定菜式，比如大龙虾……”
“我正在写邮件说有事参加不了。”杨闻念打断了芬格尔的话。
宿舍里沉默了一小会。杨闻念的坚决态度让路明非更不知道该不该加入狮心会了。
所以他决定说一点别的，“真的有人……死了吗？”他至今仍不敢相信。
“死亡名单已经发布了，执行部，叶胜，酒德亚纪。”杨闻念打开了笔记本的另一个页面，“你看。”
路明非沉默了，他还记得酒德亚纪微笑着纠正他那从动漫里学来的日语发音，但忽然就……死了？
“你们担心过死吗？”路明非没来由地问。
“我当然也担心会死，每个人都会担心好不好！”芬格尔耸耸肩，“其实每个人来卡塞尔学院都有自己的理由，各不相同，不过归根到底，这里的所有人都很讨厌自己的龙族血统吧。”
“厌恶龙族血统？怎么会，你们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拉风。”
芬格尔坐在椅子里翘起二郎腿，“龙族血统会让我们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所以卡塞尔学院才把自己称为另一种选择。”
“选择了这里，你就打开了一扇门，你不得不和平淡的生活说再见。死亡也许可怕，但对于这所学院里的人来说，永远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路明非转过头去看杨闻念。杨闻念的侧脸柔和明朗，丝毫看不出他在这个精神病院的学院里适应的还不错，他已经写好了拒绝凯撒的邮件，敲下回车发送了出去。
路明非忽然有些理解刚刚杨闻念说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大概杨闻念也很讨厌自己的龙族血统吧，所以才会去研究人的一切。他想搞清楚什么是人，想搞清楚变成什么样子就不算人了。他想搞清楚自己的底线，然后死死地退在这条线后面，死也不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