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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说的话听起来是十分客气的“商量”，但落在秦若虚耳中却是十分冰冷的，毫无疑问的...
审判。
无奈推翻之前关于王老倾向和立场所有对自己有利的推测，并认清了所有都是来源于所谓的侥幸心理后，秦若虚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思考层级和质量已然随着如黄昏般的年龄而逐渐退化，同时也意识到了带给秦志怀陌路的自己也要面对本不应该存在的掣肘了。
这一瞬间，秦若虚收起了之前过分的恭敬姿态，昂首挺胸起来。
其浑浊的眼眸也在此刻变得明亮几分，虚无缥缈的气场也顺势高涨。
四目相交之下，秦若虚用温和且嘶哑的声音宣示着自己的抉择。
“退一步？”
“我要是退了，只怕就不止一步了。”
听到秦若虚的表态，已经在肚子里打好腹稿的王老结实的胸膛略微鼓荡，张嘴便欲说些什么。
但秦若虚显然并不想听这些，话音刚刚落地的他就对着王老竖起了右手手掌，示意停下。
“王老，您是前辈。”
“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我不出面调停，最后落在华国的结局是什么。”
“灾兽未除，长天圣人留下的封锁至今还没找到复现的办法，日益削弱着。”
“外敌环伺，在华国边境上晃荡打游击的无国籍星武者都快赶上全世界剩下所有国家的强者加在一起的数量了。”
“右翼，诡教，独立者等等比比皆是，他们干着老鼠行径的同时比地沟里的老鼠还难抓，杀一堆隔一阵子就冒一窝出来。”
“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甚至更大的威胁还在后面，但华国现在的有生力量就已经做不到分出来人去给边境线上来一波饱和式打击或者是给那群老鼠做个十面埋伏的局出来。”
“许多事情谁又不想一劳永逸呢？”
“我可太想了，但我做不到。”
“或者说今天的华国做不到。”
秦若虚一边快速的将所有摆在他这个总长面前的困难概括性的说了出来，一边缓缓摇动着头，像是在说明着自己所作所为的一部分原因。
“如果基于这种状况我要是倒向所谓‘正义’的方向，我亲儿子的方向，那我这个总长无疑是不负责任的。”
“届时，李家的倾覆和天贵派的瓦解必然会将华国现存的有生力量拉至一个从未抵达过的冰点。”
“随后可以预见的系统崩溃和残部的反扑则会让整个国家陷入巨大的混乱，没个一二十年根本缓不过来的。”
“在我看清这些必然发生的悲剧后，如果我还选择帮陈实光复，帮我儿子打赢这场复仇之战，那我这个总长必然会成为华国星武者史上最大的罪人！”
“您不会不理解这些道理的。”
“所以我想问问您，您是想...”
“成为这个罪人吗？”
秦若虚一字一句的说着最后一句话，斩钉截铁的语气加之摄人的目光无疑让此刻的他显得像是一个正在刑讯逼供，没有人性的审判者。
刚才还点头哈腰，一派和谐尊敬的秦若虚转眼之间就对面前的王老发出了一声灵魂质问。
尽管他说的不无道理，甚至眼界和格局大的可怕，但王老还是在心中第一时间给予秦若虚了一句贬义的评价。
“前恭而后倨，是个人物。”
但这只是在心里说一说，肯定秦若虚前半生功绩和尝试的王老对其本来的评价还挺高的，还不至于在此刻直接恶言相向。
也正是这份肯定，让王老在听完这些话后依然选择了在脑中思考一番，试图让这位一辈子都走在正确道路上并为之付出半生时光的总长在最后的一段时间内不要踏上了那条歧途。
构思了几秒钟后，看着秦若虚那充满压迫力的眼神，王老抬手抚须，淡淡开口说道。
“没有毁灭，就没有新生。”
“对的永远是对的，错的也...”
“永远是错的。”
趁着王老尾音结束后的细小停顿，秦若虚就要开口反驳。
但熟悉的场面再次出现在了这片还算宽阔的空间，只不过这一次是王老竖起了右手手掌，制止了秦若虚的发言。
“刚才我让你说完了，所以也请你别打断我。”
王老丝毫不见愠怒，半笑着看向秦若虚。
闻声，秦若虚不露痕迹的深吸一口气，选择了沉默。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王老中气十足的明亮声音再次响起，开始了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讲述。
“正义永远是正义，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
“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样，我年轻的时候就信这个，毕竟能提前定义的‘正义’从哪个角度上都能令自己的心立于不败之地。”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看过越来越多的悲剧之后，我所信奉的‘正义’不知在哪一天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发现很多时候，所谓的正义只是角度问题而已，不同立场的人的处境不一样，滋生出的目标也不一样，最后就转化成了不同的立场，不同的‘正义’。”
“当这些分裂出的‘正义偏差度不大的时候还好，但总会有两方人的‘正义’最终会来到完全对立的角度。”
“当大家都坚守着自己的‘正义’，并因为碰到了底线而一步不退的时候...”
“战争，便自然而然的诞生了。”
说到这里，王老突然叹了口气，但很快他就继续开口，将这个故事继续往下讲。
只是他干脆的语速变慢了一些，中气十足的话音之中也出现了一些细微的颤抖。
“当我意识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正义’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发觉以前的自己真的很幼稚，很天真。”
“对一切争端都抱有非黑即白的看法实在是世界上最愚蠢的想法，所以我进步后的思想开始变得客观起来，用一颗平等心去看待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我开始选择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我开始选择尊重每一个人的想法，尽可能的保持客观。”
“所以我开始对一切不能完全下结论的的矛盾作壁上观，让自然法则决定出谁到底是客观上的胜利者。”
“因为这个想法，我错过了很多，也放弃了很多。”
“其中就包括了我所有的亲朋好友，后代子孙，自然也包括了十四年前的那场战争。”
“我......”
突然的中断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面前这位老者似乎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王老那股再次回到正常语调的调侃也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真论客观，我比你客观多了。”
“其实算到头来，天贵派从一开始那个李长存聚集了一群同道，自己玩自己的小组织变成后来那样不也是因为阳窍和地窍对他们的排挤和压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