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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2005年12月29号了,天早就亮了,我还在床上躺着不愿起来。外面有人放鞭炮了,鞭炮放的熥熥熥地窜向天空。跟着大人放鞭炮的小孩子们高兴地直蹦高。
我知道这是要过元旦了,我拽过衣裳,摸摸衣兜还有两块钱,我暗自高兴,心想,明天过元旦,我给小二孩买点好吃的够了。小二孩躺在被窝里来回翻着身,说,爸爸,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啊?我说冷,今年咱得到这个楼了,很多钱都是借的,抬的,没钱交取暖费,咱这楼取暖,人家热力公司给掐了,没给供热,能不冷吗?你起来吧,你起来搁地上走走,蹦跶蹦跶就不冷了。我起来做饭去,我做苞米面糊涂粥,咱还有一个馒头,搁锅上熥一熥,饭做好了,咱俩一个人喝一两碗糊涂粥,再吃半拉馒头,身上一会就热乎了。
小二孩一听,乐了,说,爸,我起,我起来。我起来,蹦跶蹦跶还的学习啊,我说学习,你今年就该考高中了,你要是能考上高中,上完高中,就能考大学了。小二孩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爸,我一定好好学,考上大学,等着我大学毕业了,我就能考公务员找工作了,有了工作,我就有钱了,那就能让咱家里过上好日子了。”我摸了摸他的头,“好,爸相信你。”
我起身去厨房,打开电饭煲,开始煮苞米面糊涂粥。一会,电饭煲,热气熥熥熥的,让这冰冷的屋子有了一丝生气。我一边搅着粥,一边盘算着这两块钱该怎么花。
粥煮好了,馒头也熥热了,我把糊涂粥给小二孩盛上,切一点榨菜咸菜,我说孩子吃吧。小二孩洗一把脸,跑过来,说,爸爸,就这么端着饭碗吃吧。咱现在没有吃饭桌子,还没有凳子,咱爷俩就这么两个饭碗,能端着饭碗吃就不错了,小二孩说,好,好好,小二孩,说着,就大口吃着馒头,夹着小榨菜丝,喝着粥。看着他满足的样子,我心里也暖乎乎的。
外面天下着雪,雪花飞舞着,风卷着雪花,不时地达到玻璃上。小二孩,端着吃饭碗,走到窗户前,往外望着,说,爸,今天外面太冷了,得有零下二十五六度。说着,就瑟缩着脖子。我说冷,我在这楼里,浑身都i觉得冷没一点暖和的地方。小二孩说,凡是学校也放假了,我也不用去上学了,我就在这楼里了。我说,爸整这楼,不比你自己在北边大江边租的草房子强多了。
吃完饭了,小二孩说,我要学习了。我说你学习,我一会出去,找活干去。小二孩说,爸,你上回去给农行戳雪,干一天,挣八块钱,可没少挣啊。我说,啊,没少挣吗,那在农行戳雪是我们五个人包的活
铃铃铃,铃铃铃,手机响了。小二孩,说,呀,是不是我老叔来电话了?我拿起手机,一接是镇政府打来的,说,检察院找你,叫你去一趟。我一听检察院找我,我说检察院找我能有什么事啊?电话里说,检察院来电话,就是说,叫你去一趟,说是要了解点事。
我心里一紧,隐隐有些不安,可又不敢违抗,只能对小二孩说:“儿子,爸得去趟检察院,你在家好好学习。”小二孩担忧地看着我,“爸,你不会有事吧?”我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没事,爸就是去了解点情况。”
出门后,外面的雪更大了,冷风如刀割般刮在脸上。我裹紧了身上破旧的棉衣,匆忙往检察院赶去。到了检察院,副检察长老贾在走廊里等着我呢,很严肃地说,老马你来了,我说,啊。老贾说你跟我来。他说着就领着我,用手一推门,说你在这屋吧。说着他就走了,把我关在屋里了。我看旁边有一凳子,我坐那了,我心想,这老贾找我,这个小子找我,指定是要找茬报复,我刚到抚远镇政府当副镇长时,他小舅子滕起东,在抚远镇政府当民政助理,当时有特困户,五保户,老复员军人,国家对这些人有照顾,县民政局,每月都给补助,他小舅子随意勒卡,他小舅子当民政助理两年多,老百姓告他小舅子多少次,贪污,每年,少说也得几万,书记找我,我找他小舅子,批评几次,他小舅子仍然我行我素。就这样,镇领导班子集体研究,给他小舅子拿下去了。这老贾,当时在县里当官,找过我,他小舅子的父亲也找过我,说人犯错误得给改正的机会。我给说,这是集体决定的。
我正在回忆呢,这时门被推开了,老贾领着五六个检察官进来了,闯的门咣当咣当的,我赶快站了起来。老贾走到里面南窗户台那,有几个也跟了过去,有三个还在我身后门口,这时我才看明白,那里早摆好了桌子,老贾一脸怒气,严肃地开口:“老马,今天叫你来是看你当镇长,贪污多少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往前走一点,有个办公桌和椅子,我坐下。我说,我贪污,我贪污啥呀?我原来是个副镇长,就这两年才是镇长,抚远镇我还没去呢,镇企业都黄了,抚远镇机关开工资靠县财政拨款,前几年县财政没钱,靠收点渔业税,给乡镇拨款,几个月布拨一回,工资都脱半年。再说了我也不管财务啊?
咣咣咣,咣咣咣,老贾用拳头猛砸桌子,眼睛瞪着我怒吼道,老马,你交代不交代?你不交代是不是?你知道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知道你是贾检察长?旁边的人喊道,胡说,我们这是真检察长。我说我知道他姓贾,我不得称呼他贾检察长吗?旁边有一个人喊道,这是我们的反贪局长。我听了心想,你是反贪局长,你没少搂钱呀,你在抚远镇河西村和你姨夫,强开农民的土地,得国家的补贴。
我说反贪局长你反贪呗。“你他妈的犟嘴,你他妈地给我起来。”这时我身后的人喊道,喊着,就拽我坐的椅子,我回头看着那人,我说你说起我就起呗,
“你们拿来咱调查他贪污的数据。我看不整他不行啊?小唐,参加调查了,你来念这几个数字。
一个叫小唐的检察官站了出来,这个人我知道他是怎么进检查院的,他爹叫唐国富,是浓河乡的人大主席,他爹托县人大尚主任,他才进了检察院。这个人长得又矮又胖,瓦渡脸,连毛胡子,我对他没有恐惧感。这小唐,开始念调查来的,我贪污的数据了,五百万,七十万,七十五万,二十万,二十五万,二十四万。小唐念完了,我身后一个人,从我背后,用书啪啪砸我的头紧接着又左右开弓抽我的脸。打得我一个趔趄一个趔趄的,骂道,草你妈的,你还说啥呀,这不是你贪污的是啥呀?你还心思你的镇长呢?草你妈,我今个整死你。我喊道,你整死我我,你整呗,老贾,我知道你今天叫我来就是要整我。门都没有,你们念的是啥呀?三百万,七十万的,你咋不说八百万,几个亿呢?你这些数字,完全是无中生有。都是你们编造的,我听我都没听说过。你们这是故意陷害我。”老贾冷笑一声,“你不承认不是,给我收拾。”老贾说完,拿着调查的材料,啪啪拍桌子几下就走了。
老贾走了,屋里剩下小唐,还有一个高个子的人。嘿嘿,你不承认,这里的数字的铁证如山。这五百万哪去了,我们拿的这些数着,都是你抚远镇民政办账目上的?我听了我明白了,这是他们提前看抚远镇民政的账目了。我想,我这些年我都没看过抚远镇民政的账目。我说你既然看了,这些账目,这些数字都是哪一年的?
这时,我身后的一个矮个子的人,又在我身后用脚咣咣踹我。我说你踹我,我给你记得,只要你不踹死我,我出去就告你。这个矮个子,听说我要告他,又来打我。草他妈的一大堆数字,你都不承认。我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任凭他们数落,谩骂,我都无力气吱声了。
他们看我不吱声了,那个高个子的人和我身后这个矮个子的人走了。这时屋里就剩下这个小唐了。小唐看审讯我的,负责打我的都走了。赶快过来,开门看看他们走远了没有。一看走远了,小唐赶快过来拽我,他一拽,我的肋巴骨咔吧一声,疼的要 命,我昏迷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转醒,发现小唐正满脸焦急地看着我。
我说小唐我知道你,人大尚住是我家叔辈兄弟的姑丈爷,你要进这个单位,你爹托尚主任,我还帮你说话了呢。
小唐一听,说,啊,我刚才还糊涂呢,就觉得谁说过你,是我爹给我说过,你是个好人。他说着就来到我跟前,压低声音说:“马镇长,我给你说,这老贾是有预谋的整你,他和你们民政助理的父亲腾陪厅和伙整你,他整你,就是因为你给你单位他小舅子的民政助理拿下来了。准备多长时间了。
我说我知道,我心里明白。小唐说,我实在看不下去他们这么冤枉你。这些所谓的贪污数据都是他们编造的,我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原来,小唐一直看不惯老贾等人的所作所为,暗中收集了证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唐赶紧把U盘塞到我手里,小声说:“您藏好,我去应付他们。”他刚走到门口,老贾就带着一群人进来了。老贾看到我醒了,冷笑道:“哟,装昏迷,装迷糊,整事啊?你倒是别苏醒啊,这回给你泼两盆子凉水舒服了,继续交代吧。”
这时,我摸摸头,才知道我昏迷时,他们给我的头泼凉水了。我想拿出U盘,可我一想我不能拿。我的手机,我的腰带,我兜里的两块钱都已经叫他们没收了。我这时再拿出来U盘,他们马上就没收了。我想想,我壮熊吧。
你交代啊。我说,你们叫我交代,我交代什么,你们说的这些证据,都是从哪整来的?我都不知道。”
老贾脸色一变,大声喊道:小刘,你不也参加调查了吗?你把你调查的材料给他念。我就不信,这老顽固。这时,大高个子就拿出一个本子,说,你听着啊,第一笔,五百万,我是在你们镇民政账户上抄的,民政局给你们拨款时间是1986年7月6号。这是一大笔钱,你们干什么了,没有明细。啊,这是第一笔。第二笔是70万,县民政局拨款时间是1987年9月2号。还有第三笔是75万,县民政局,给你们抚远镇民政办拨款时间是1996年6月,啊,你还用我再给你念吗?我身后的小矮个子,上来就怼我几杵子,给我怼到倒了。骂道,就能这屄样的,还当镇长书记呢?民政局给抚远镇政府拨款,是给困难户的,不是给你的。
老贾喊着,这回你服气了吧?就这些钱,就够判你二十年的。我嘿嘿冷笑道,你判我,你判呗?你让不让我说话了?小唐装着很厉害的说,贾局长,你叫他说,看他怎么说,来,我记录。我知道小唐想叫我说出实情,我说我就说:你们听清楚了,第一笔民政局拨款是五百万,时间是1986年,1986年,我在浓阳镇中学当校长。你县里民政局给抚远镇拨款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小唐听了,喊道,什么什么,怎么回事,1986年,你在浓阳镇学校教学呢?小刘听了也喊上了。
我说你们不信,你们可以去问你们单位的韩老师去啊,1986年,我们在一起了,都在浓阳学校了。老贾喊着,别听他胡说。我说谁胡说呀?我再给你说,1987年的第二笔款,我也是在浓阳学校呢,还有第三笔,是1996年6月拨款,1996年,我在抚远土地局工作呢,这先民政局给抚远镇拨款,我上哪知道去啊?
小唐听了,眼睛一亮,连忙记录下来。老贾却恼羞成怒,“你少在这狡辩,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我冷哼一声,“你们去调查就是,韩老师、浓阳镇学校还有抚远土地局都能证实。”老贾一时语塞,旁边的小刘不甘心,又说道:“就算前面的事和你无关,那近几年的账目呢,你怎么解释?”我义正言辞道:“近几年我虽在抚远镇任职,但我根本不管财务,这些账目我从未经手,你们想陷害我也得拿出真凭实据。”小唐在一旁默默点头,老贾等人却依旧不肯罢休,继续编造各种理由想要让我认罪。
他们折腾我一天,又折腾我大半宿。夜里换班看着我,老贾领着人出去研究怎么给我定罪名,等着天亮了,又换小唐看着我了,小唐看没人,偷着给我说,老贾昨天领着五六个人操你的家去了,你家一个小孩在家,你家屋里暖气都没有,老贾问小孩了,你家怎么没暖气了,小孩说了,我家我爸没有钱交取暖费。
我说让他翻呗,我那楼是贷款买的,银行有账。小唐说,他们研究了,他们不能叫你回去,你肋巴骨折了,他们得给你塞笆篱子几天,要不他们放你回去,怕你到医院拍片,你将来告他。我说那老贾还想把我整怎么样?
12月30号了,有七八点钟了,老贾叫人给我的眼睛用黑布勒上,给我带上手铐子,几个人给我拖上警车,押送到南山笆篱子。等我到了笆篱子,他们和笆篱子办了交接手续,给我送进笆篱子,他们走了。
还好,看守笆篱子的有我两个学生,他们看是我,就问我怎么回事,张学生说,草,老贾他就是整你,他也不能把你咋的。我进了笆篱子,我看到屋里墙壁上写着‘坦白从宽’。我想,我是共产党员,我是人大代表,我刚退休半年,你们就整我了。
笆篱子里有小偷,有搞破鞋的,还有杀人犯,我们八个人在一个屋。有人问我你当镇长你怎么能进来呢?我苦笑笑。小吴说,蹲笆篱子的,没有好人懒人。
蹲笆篱子,吃饭一天两顿一顿给一个苞米面大饼子,一碗土豆丝汤。说是土豆丝汤,其实没看到几个土豆丝。我在监狱里蹲了两天两宿,一天提审两次,最后一次,一个副检察长说,你款你一万五千元,你接受不,你要接受,你家来人,把钱交了,可以取保候审。要不你就在这里蹲着。我说我交钱。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侄子了,侄子从哪借了一万五,给我了,我交了,贾检查长给我开九千元的票子,我看看是九千元的票子,我想问,我的学生说,老师,你还问啥,老贾不得得点吗?你回家得了。
我回家了,到家了小二孩哭了,我说今天是几号了,小二孩说,是2006年3号了,元旦都过完了。过了一个月,检察院老吕找我,说法院要开庭,你得去配合一下,我代表检察院念起诉状,你不要吱声,不要反驳,最后你要答应不上诉,给你判二缓二,老贾就饶恕你了。
开庭了,法庭上,一个一个程序,我听着,马家军,私自挪用公款八千九百元,本人认罪态度较好,建议法院从轻判决。判二缓二。
开庭结束了,法院负责审判的是我当校长时的一个学生,问我,马老师,你怎么还蹲笆篱子了?我没回答。
第二天有几个同事,给我打电话,说,老镇长,你也能蹲笆篱子,你知道吗?你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不整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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