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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嚎低下头，看到了那只手的主人。
一个女人，穿着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散着，脸很白，眼睛很亮。
她站在半空中，脚下没有地，头上没有天，周身缠绕着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亮，亮得刺眼、亮得石嚎的眼睛都疼了。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摇摇欲坠的姜文哲。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稳得像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你打够了吗，该我了！”
话音甫落，她的手轻轻一推。
石嚎那比一座山还大的身体，飞了出去。
飞了三千里，砸在黑色的土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坑很深，深到看不见底。
石嚎躺在坑底，七只角断了三只，鳞甲碎了大半，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像喷泉。
他瞪大眼睛望着天空，天空上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
她的周身，银白色的光芒已经变成了银金色的。
那是破之规则圆满之后，与天地规则共鸣产生的新的光芒。
那光芒照在他身上，很疼。
不是肉疼，是神魂疼、疼得他只想逃。
“大......大乘？！”
然后石嚎逃了，连滚带爬地，从坑里爬出来，向远处跑去。
他的亲信们跟在后面，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兔子。
他们跑得很快，快到神识都跟不上。
霁雨霞没有追，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望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飞向姜文哲。
姜文哲坐在地上，靠着半截残破的阵基，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身上全是血，自己的血。
他的嘴角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千川湖底的月光石。
看着霁雨霞飞过来，落在他的面前。
“师祖，你来了。”
霁雨霞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
“来了。”
“突破了？”
“突破了，大乘。”
姜文哲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一个人在自家院子里笑。
“好！好啊！”
姜文哲无比放心的闭上了眼睛，不是死了，是睡着了。
睡得很沉，沉得像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霁雨霞抱着他，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头顶上的那三个惨白的太阳。
望着那些从战场上撤回来的斩魔士，望着远处那些还在观望的魔族营地。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了。
他们守住了，从今天起。
这里，就是人界的土地。
谁也不能把它夺走。
霁雨霞突破大乘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涟漪不大，但一圈一圈地扩散。
扩散到每一个魔祖的耳朵里，扩散到每一个魔圣的宫殿里，扩散到魔界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因为石嚎跑了，合体后期的石嚎被一个人族的女人一掌打飞了。
打飞了，还断了三只角。
那三只角，现在还插在坑底，像三根烧焦的木桩。
鬼斗魔祖的分身站在坑边，看着那三只角。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心里在翻涌。
翻涌的不是恐惧，是后悔。
后悔没早点真身降临，后悔没早点拼命，后悔没早点把姜文哲赶出去。
现在，来不及了。
人界有了大乘，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不是彻底没有，是暂时没有。
等魔圣出手，等靥鸺始魔醒来，等机会再来。
“鬼斗。”
侯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魔圣大人有令，让我们撤。”
鬼斗没有回头：“撤到哪？”
“撤回各自的地盘，等命令。”
鬼斗沉默了很久，久到坑底的魔气散尽了，久到那三只角被风吹歪了，久到他手里的骨刃被他攥得发烫。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骨靴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噔、噔、噔，像在敲一面破鼓。
霁雨霞没有住在营地里，她住在八阵图的中央，守在姜文哲的身边。
姜文哲还在睡，睡得很沉，沉得像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他的脸色没有那么白了，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但他的手上还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有血迹。
霁雨霞坐在他旁边，她就那么坐着，望着他，望了很久。
“师祖。”
琥玉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您该休息了。”
霁雨霞没有回头：“没关系的玉婵，我不累。”
琥玉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劝不动，师祖的脾气跟郎君一样犟。
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叹了口气，把一碗粥放在姜文哲身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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