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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赠的短片是一部关于女性成长的作品,她用一种冷静的、克制的镜头语言讲述了一个女人在婚姻中迷失又找回自我的故事。影像很有质感,表演也很出色,但故事的推进有些缓慢,观众的耐心可能会被消耗。
杨简说:“你的镜头很克制,这是好事。但克制不等于慢。你要学会在克制的节奏中,保持叙事的张力。让观众在安静中感受到暗流涌动。”
温仕培的短片是一部关于边境题材的作品,他的影像很有力量,有一种粗犷的、原始的美感。但故事的人物关系处理得不够清晰,观众很难理解人物之间的情感纽带。
杨简说:“你的影像很有力量,但力量需要方向。你要让观众知道,这些影像在说什么,在表达什么。不是为了好看而好看,是为了表达而好看。”
刘晓世的短片是一部科幻题材的作品,这是今天所有短片里类型最特殊的一部。他的影像很有想象力,但叙事的逻辑有些混乱,观众很难跟上他的设定。杨简说:“科幻片最重要的是建立世界观。你要让观众相信你创造的那个世界,相信它的规则,相信它的逻辑。如果世界观没有建立好,观众就不会相信你的故事。”
一个下午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摄影棚里的灯光换了几个色温,大众评委们换了几个坐姿,专业影评人们换了几个争论的话题。但杨简始终坐在那里,认真地看每一部短片,认真地听每一个导演的阐述,认真地给出每一条建议。
他的点评从来不是敷衍的。好的地方他表扬,不好的地方他批评,而且批评的时候一针见血,从不拐弯抹角。但奇怪的是,被他批评的导演,没有一个觉得难堪。因为他的批评不是居高临下的审判,而是平视的、真诚的建议。他不是在说“你不行”,而是在说“你可以更好”。
这种态度,让那些年轻导演觉得——杨简不是在评判他们,是在帮助他们。
轮到陈飞宏的时候,摄影棚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陈飞宏是陈诗人的外甥,普通的大众评委可能不知道,但专业影评人和制片人们是清楚的。他从好莱坞进修回来之后,一直跟着陈诗人在剧组里当副导演。2011年他拍了第一部电影长片《盛夏》,但反响平平。这次他带来的是第二部长片《我最好朋友的婚礼》的改编的短片——这是一部爱情喜剧,改编自好莱坞同名电影。
短片放映结束,陈飞宏走上舞台。他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长相和陈诗人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柔和一些。他的阐述很简短,像是在刻意避免提到舅舅。
“我叫陈飞宏,今年三十二岁。这个片子叫《我最好朋友的婚礼》,讲的是一个女孩在最好的朋友婚礼前夕,发现自己爱上了他的故事。这是一部爱情喜剧,我想用一种轻松的方式去探讨爱情中的犹豫和选择。”
韩山屏的点评很直接:“陈飞宏,你的片子技术上没有问题。镜头很稳,剪辑很流畅,演员的表演也在线。但问题是——这个片子,太像你舅舅了。”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瞬。
陈飞宏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没有说话。
韩山屏继续说:“你的镜头语言,你的场面调度,你的色彩处理——我闭上眼睛,以为我在看楷歌的电影。我不是说楷歌不好,楷歌当然好。但那是楷歌的风格,不是你的。你要找到自己的语言。”
陈诗人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坐在评委席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但没有说话。
章紫怡说:“飞宏,你的演员其实演得不错,但你的镜头一直在‘照顾’他们。你不敢让他们犯错,不敢让他们出格,不敢让他们有‘不完美’的表演。但有时候,不完美才是真实的。你要学会放手,让演员自己去探索角色。”
方力的技术分析指出,陈飞宏的灯光处理过于“安全”,缺乏戏剧性的光影对比。
最后是杨简。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着陈飞宏,沉默了几秒。
“陈飞宏,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他问。
陈飞宏抿了抿嘴:“杨导,我觉得是太像舅舅的风格了。”
“不。”杨简摇摇头,“像你舅舅的风格,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只有你舅舅的风格,没有你自己的。你跟着他这么多年,学了他的技术,学了他的审美,学了他的语演。但你忘了——你是一个独立的导演,不是你舅舅的复制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你去好莱坞进修过,对不对?你在那边学了什么?”
陈飞宏说:“学了那边的制作流程、工业化体系、类型片的叙事方法。”
“那你为什么没有用到你的片子里?”杨简问,“你的这个片子,如果让你舅舅拍,他大概也是这个拍法。那你在好莱坞学的东西,去哪儿了?你明明有更多的可能性,为什么要把自己限制在一种风格里?”
陈飞宏沉默了很久。
“杨导,我……”他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杨简看着他,声音缓和了一些:“陈飞宏,我不是在批评你。我是在提醒你——你有两个世界的东西。一个是你舅舅教你的,华夏第五代导演的审美体系;一个是在好莱坞学的,工业化、类型化的叙事方法。这两个东西,单独拿出来,都很强。但你没有把它们结合起来。你在用你舅舅的方式拍类型片,结果两边都不靠。既不文艺,也不商业。既不深刻,也不好看。”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要学会融合。用你学到的好莱坞叙事节奏,去讲华夏的故事。用你舅舅的影像美学,去服务类型片的表达。不是二选一,是一加一。你有这个能力,你只是不敢。”
陈飞宏站在那里,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杨导。”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说得对。我一直在舅舅的影子里,不敢走出去。不是因为没有能力,是因为害怕。害怕走错了,害怕失败了,害怕让人失望。”
他直起身,看着杨简,眼睛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今天您说的这些话,我会记住。我会试着走出去,找到自己的路。”
陈诗人坐在评委席上,一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去反驳,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是对的。
而且刚刚听完外甥的一番话,他的眼眶反而有点红。他看着自己的外甥站在舞台上,忽然觉得,这个孩子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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