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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姥儿，咱们继续吧。”
目送聂诚离开温室，陆霄重新看向身边的姥姥：
“您刚才说的那个吹风晒太阳的事儿，其实不用担心，这个温室里装着的都是目前最顶尖的植物照明设备，还有非常完善的内循环系统，基本上能够百分之九十还原它们在原生地的光照和其他需求，不用担心的。”
说着，陆霄带着程姥姥走向控制室，简单操作了一番之后从屋里出来。
“姥姥，你看，这个风吹起来不是很舒服吗？和在外面没什么区别的，还有这个人造补光。”
感受着吹起来的风，陆霄指了指穹顶上的光照设施，笑着说道。
“小风是还不错……但是屋里人造的这些，跟外面还是不一样的吧？我之前跟你姥爷在大集上买过一盆开得可好看的花。”
程姥姥撇了撇嘴：
“我怕搁外面风吹雨打坏了，上网搜了一下，说那个花又喜欢有光，我还特意给它买了个那个什么补光灯给它开着，平时也好好给浇水上肥啥的，结果没几个月还是养死了。”
“死都死了，你姥爷就给花盆扔院子里了，结果谁也没管就那么搁院子里刮风浇雨了几个月，它居然又冒芽了，现在还长挺好呢，就搁后院放着……”
“就是，这些栽地上的没啥办法，但是之前那几个种盆里的，还有你盒盒里那个什么珍贵树枝，也可以时不时把它们搬出去晒晒太阳，透透气嘛，老捂着不都长毛了……”
看着陆霄若有所思的表情，程姥姥赶紧又补了一句：
“霄霄儿，姥姥不是说你做的不对啥的，照顾这些个玩意儿，你肯定比姥姥懂，姥姥就是说一声……”
“我知道的，姥儿，我没有要怪你。”
陆霄赶紧开口：“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好，那你快继续教我，晚点你还得忙别的吧？别耽误了。”
带着姥姥简单熟悉了一下设备，录了一点基础操作，感觉这些东西已经够姥姥学一阵儿，陆霄便停了下来，让姥姥先回去看看今天的录像，明天就可以‘正式上岗’了。
把姥姥送回小院，陆霄看着在廊檐下惬意吹风的老舅和老菌子，想起姥姥刚刚说的那些话。
“老舅，闲着呢？唠会嗑呗？”
陆霄拎着个小板凳凑到老舅身旁坐了下来。
-行啊行啊，唠两块钱的！芽芽这两天睡觉去了，我好无聊，老狗尿也不搭理我。
大概是没想到陆霄会有时间找自己聊天，老舅那叫一个热情。
一旁的老菌子听着，默默翻了一撮菌丝---说我不搭理你，你咋不看看你一天要说多少话！
“我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陆霄轻轻摸着老舅大叶子上清晰可见的脉络，开口问道：
“之前在据点的时候住在我的房间里，搬过来之后住在温室，还有像现在这样露天待着，对你的生长有影响吗？”
-影响？啥影响，没影响吧。
老舅想了好一会儿，晃了晃叶子。
“所以换不同的环境对于你来说，不影响你吸收营养，慢慢生长?”
-对啊，不影响，没啥区别的。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陆霄想了想又问道：
“那这几个环境里，你更喜欢在哪里生活？在喜欢的环境里生活的话，会愿意多喝点营养液，会更开心吗？”
-更喜欢哪个的话……
老舅想了一会儿：
-能跟你一起聊天的时候最开心，要是你不在的话，那还是现在这样最好吧。虽然温室里也不赖就是了。现在这样可以晒晒太阳，吹吹风，很舒服嘞。开心的话，肯定是开心的，你要愿意多给我点营养液那我也能喝，嘿嘿。
“那，老菌子前辈呢？”
陆霄又看向花盆旁边小花盆里那棵红得灼目的灵芝。
-我和地蛋一样。
言简意赅，很符合老菌子性格的回答。
“那，老舅，温室里也有模拟日照和风循环，在你看来，这两者在感知上其实是不一样的？”
陆霄追问道。
-哎呀你咋又叫我地蛋！跟着小崽子们叫上瘾了是吧！……啊？大外甥你说啥？噢，不一样，不一样。
一听老菌子又叫它那个它不愿面对的名字，老舅唧唧歪歪发起牢骚，连陆霄问什么都没往心里去，听他又重复了一遍之后才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不太会形容那个感觉，就是，大外甥，我发现你们人类做事情很喜欢参照某一个标准，比如你之前说的温室里的风和光，确实也很舒服，但是它是很死板的……哎呀，我怎么才能跟你讲清楚？
-我来吧。
一旁半晌没吭声的老菌子的声音忽地响了起来：
-地蛋的意思是，你们做出来的那个所谓很适合我们的环境，如果用你们的评判方式让我们来打分，只能是及格---就是能活着，也能活得还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了。永远都是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气息，一样的变化，然后日复一日的重复……像一个很舒适的牢笼。
-我们听不到鸟儿带来的远方的新鲜事，闻不到跟着季节开出的新花的香气，感觉不到大雨要来之前拢在身上的潮湿触感。
-那里的风和光是死的。
陆霄倏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
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个能够严格控制温湿度变化、光照时间的大型温室是非常出色的建筑。
对于普通的植物或许确实是这样---这个温室能在原本不适合它们生长的地区创造出一片它们能茁壮生长的土地。
但是对于老舅、老舅哥和老菌子这样已经‘进阶’一级的存在，这样的标准反而成了败笔。
在温室里生活就像是吃中央厨房统一标准制作出来的预制菜，味道不会有变化，不会出错，但是也永远不会有惊喜。
而在外面则像是去吃手工炒菜的盲盒---可能很精彩，也可能很拉胯，甚至可能会被辣到窜稀。但不管结果如何，每一刻的体验都是新鲜的。
因为坚信自己已经严格按照‘标准’为它们提供了最好的环境，陆霄从来没有想过去问问它们的‘住后感’，它们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
如果不是今天姥姥说的那些看似很门外汉的话，触动到他，让他过来问了这么一遭，恐怕再过很久他也不会发现这件事情。
“我……我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这方面，这是我的失职。”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霄才开口：“没有责备你们的意思，但是……但是为什么之前没有跟我说呢？跟我说你们更喜欢外面的生活，我肯定会答应的啊，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因为没有必要呀，反正都能活嘛，而且我也还挺好奇你说的新的那么好的温室住起来啥样，跟之前那个家里的有啥区别，住过才知道嘛。
老舅的声音一如既往大大咧咧：
-而且这是你想办法给我们弄的你觉得最好的地方了啊，看我们搬进去的时候，你笑得可开心了。虽然我们觉得在外面待着更舒服，但是看你高兴，对于我们来说是更值得的事，毕竟你对我们那么好耶。
啊，真是的，这种用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出来的好话最戳人心窝子了。
-总之，你也不用很在意这种事情，风和光都是死的又能怎么样，我们是活的，你是活的。
老菌子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是听得陆霄那叫一个感动。
-你要是真觉得很亏欠的话，给我的多伽罗的分量要再加点，那我肯定会很高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