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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精神一振,跟着周教授往东侧走去。
那里离道士衣冠冢约三十米,是昨天规划的另一处探方。
几个工人正在小心清理表土,已经挖下去一米多深。
“教授,您看!”
负责东区发掘的一位中年研究员指着坑底。
只见坑底露出一个腐朽的木箱残骸。
箱体已经烂得只剩轮廓,但箱内散落着一些黑乎乎、裹着泥土的块状物。
工作人员用毛刷轻轻扫去浮土,那些块状物露出了些许银灰色。
“是银子!”
有人低呼。
果然。
随着清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银元宝逐渐显露出来。
表面氧化发黑,但形制清晰可见。
此外,还有几件银首饰,都已经严重氧化腐蚀。
只剩下一个样式。
一支簪子、一对镯子、几个戒指,样式朴素,但做工扎实。
“道观东边埋宝……老话应验了。”王来顺喃喃道。
陈赶年走近看了看,点头:“是咱们这儿老辈人用的样式。这簪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咱们村陈地主家大儿媳戴的!”
“我小时候见她戴过,那女的好看,俺们小娃都喜欢去偷看……”
“她簪头是朵简单的梅花,没太多花纹,可在人家脑袋上就是瞧着有滋味。”
“地主家败落前,家里女眷的首饰差不多都是这样。”
“陈地主家?”
周教授记性很好:“就是您昨天提到的那家?”
“对。”
陈赶年道:“陈地主家在咱们村传了好几代,最阔的时候有上百亩地,四五头骡子,两匹马,长工短工十来个。”
“但这家子人厚道,对佃户不错,灾年还减租借粮。”
“他家大儿媳是个能干人,据说这些银器首饰,是她当年陪嫁带过来的。”
“那怎么会埋在这儿?”有人问。
陈赶年道:“这就不清楚了。不过老话讲‘观东藏宝’,可能地主家觉得道观东边是福地,把一些紧要财物埋在这儿,求个安稳。”
“后来世道变化,他家败落得突然,这些埋着的东西就没人知道了。”
周教授沉吟:“如果是地主家埋藏的财物,时间应该在清末民初。这与我们初步判断的土层年代相符。”
“小刘,仔细记录坐标、层位,所有器物单独包装,回头做进一步清理和检测。”
工作人员应声忙碌起来。
“富贵。”
这时候,陈赶年忽然拉过陈凌,走到一旁没人的地方,小声说道:“有件事,我刚才当着那么多人面没说。”
陈凌赶紧凑过去:“四爷爷,您说。”
陈赶年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关于咱们陈王庄这个‘陈’字。”
“嗯?”
“咱们村现在姓陈的,其实分两支。”
陈赶年缓缓说:“一支是原本就在这儿的老陈姓,祖上据说是明朝从山西大槐树迁来的,人丁不旺,到我爷那辈就剩几户了。”
“另一支,就是现在村里大多数的陈姓,包括你家俺们家的这一支……祖上是清虚观收留的逃难弟子,俗家姓陈。”
陈凌一愣:“道士收留的弟子?”
“对。”
陈赶年点头:“张老道跟我讲过,清虚观陆道长北迁途中,在中原一带遇到一伙逃荒的难民,里头有个十来岁的男娃娃,姓陈,父母都饿死了,只剩他一个。”
“陆道长见他机灵,又识几个字,就收为俗家弟子,带回道观,赐道号‘明心’,但允许他保留本姓。”
“这个陈明心,就是咱们这一支陈姓的始祖。”
“他在道观长大,学文识字,也帮忙打理观田。后来还俗,在道观附近开荒定居,娶妻生子。”
“因为他为人正直,又懂医术、识字,慢慢聚拢了一些逃难来的同姓族人,形成了现在的陈王庄‘陈姓’主体。”
陈凌恍然:“所以咱们这一支陈,其实是道观弟子后代,跟原本村里的老陈姓不是一回事?”
“跟那个陈地主也不是一家……”
“可以这么说。”
陈赶年道:“不过几百年通婚下来,早就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只有老辈人还知道这个渊源。”
“我这么说就是让你知道,咱们祖上是苦出身,可不是地主,不能忘本。”
“四爷爷,这些事,您以前怎么没说过?”陈凌问。
陈赶年苦笑:“以前俺那时候也脑子不清醒。再说,现在都新时代了,总觉得这些陈年旧事提不提没啥意思。要不是这次挖出道观的东西,我可能就带进棺材里了。”
陈凌心想要是四爷爷不说,自己还真会误以为是地主后代。
他之前也疑惑,同样姓陈,一个家族,为啥会给地主当短工。
他没经历过,也不共。
正说着,周教授那边又有了新发现。
在道观遗址东边继续挖坑。
工作人员挖出了一块青石碑的残件。
碑体断裂,只剩上半截,但上面刻的字还能辨认。
周教授让人用水小心冲洗碑面,众人围拢过去。
碑文是竖排楷书,略显斑驳,但大意可读:
“……清虚观监院明心陈公……生于万历某某年……幼遭离乱,蒙先师陆公收留,授以文墨医药……及长,还俗立业,垦荒筑室,孝友敦睦……子孙繁衍,皆守正道……特立此石,以志不忘……”
“明心陈公!”
周教授激动道:“这就是您说的那位陈明心!碑文证实了他的存在,以及他与清虚观的渊源!”
陈赶年也很激动,擦了擦眼泪,走上前一拜:“明心老祖宗……咱们这些后辈,总算又见到你老人家的名字了……”
陈凌不是很懂这种感觉,因此感触不深。
但转念一想……
想到自己有洞天,要是活到很多年后,让后人看到自己的名字。
为自己感慨。
他估计也会很感动吧。
王来顺是个合格的村支书。
哪怕他姓王。
也连忙对周教授说:“周教授,这块碑……能不能让我们村里拓一份?我想让村里的娃娃们都看看,知道咱们陈王庄的‘陈’字,是怎么来的。”
周教授郑重点头:“当然可以。这不仅是考古发现,更是你们村的历史记忆。我们会做好拓片,原件在清理研究后,也可以考虑在村里设一个陈列室,让文物回家。”
“太好了!”
王来顺激动道:“咱们村小学刚建好,正缺这种乡土教材哩!让娃娃们知道,咱们陈王庄不是没根底的野村子,咱祖上是有来历、有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