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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过来。”顾鸣融高居于白马之上，身后是血色残阳。他向她伸出手，眼底那抹颜色不知是洋洋得意，还是温柔。
莫渝不敢看身旁的人，也不敢想象他是何种脸色。她全身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屏着一口气，默默走出身后的人群，抬着头却低着眉眼，向顾鸣融缓缓走去，向残阳走去。
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人离去，陈允诀双目猩红，眼中最后一抹光亮一点点暗淡，最后消失。他不敢相信，不敢眨眼，身子仿佛被定住，犹如一尊石柱。方才还在他怀里哭喊着肚子疼的人，现在已向他的敌人走去。
这几步似乎有千万年那样漫长，莫渝在顾鸣融的马前驻足，手缓缓伸过去，指尖都在轻颤。顾鸣融看到这一回应，笑得更为放肆，手臂轻轻一挥，莫渝便被抱上了马，坐在他身前，被他拥着，刺痛着某人的双眼。
“她怀着身孕，受不得颠簸！”陈允诀下意识地急切喊道。无论何时，他最担心的都是她。
“哈哈哈哈哈—”顾鸣融又笑了，笑声响彻整个宫廷，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许是岔了口气，他顿了顿，贴在莫渝的耳边暧昧说道：“阿莫，你告诉他，你有身孕吗？”
莫渝被问得僵住，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远处的陈允诀似乎有些站不住，他不知顾鸣融是何意思。黄昏已经快要落幕，整个宫苑被染成血红色，眼前的一切都让他头晕目眩，痛得他睁不开眼。
“我、我没有……没有身孕。”莫渝试图用最小的声音说出这句残忍的话，可这样一派寂静无声的景象，足够陈允诀听到了。
今晨，她还伏在他身上为他绾发，在他耳边温软细语。他亦为她描眉簪花，手覆在她小腹上万般缠绵。
最后一轮夕阳洒下余晖，将陈允诀的身影拉得无限长，落在青石板上，影子都显得那么孤寂。这样的阳光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他不再去看那个每日让他心心念念的人，他不知该把目光移向哪里，他的皇宫早已被魏军洗劫一空，该逃的人都逃得不见踪影，曾经金碧辉煌，花天锦地的大梁皇宫现在人去楼空，萧瑟破败。他曾以为最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人，早已入了他人怀中。他没有任何思绪，也许他本就是淡漠之人，他所有的波动，都在这三年来，尽数给了那个人。
他只知道，此刻，顾鸣融是成王，他是败寇。
顾鸣融很是满意，他最想看到的就是陈允诀受挫，他高高在上，而陈允诀沦为阶下囚，宛如当年陈允诀俯视他一般。可是这些似乎还不够，一点儿都不够。
他随即调转马头，一声令下：“将他绑上囚车，”又意味深长地添上一句，“可不要亏待了这位梁国皇帝。”
“属下遵命！”魏军军纪严明，手下的人都行动迅速。
莫渝悄悄够着望了一眼陈允诀，他似乎被人掏去了五脏六腑，没有任何知觉，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任人绑上了囚车。她的心似乎也跟着他失了知觉，也不知她刚刚到底做了什么，就这样在顾鸣融怀里踏上了回到魏国的远途。
她未曾想过，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幸福，都被她亲手毁在了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