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承了舅舅的五万件快递

第27章 晓风明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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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有时就是这样小,看似毫不相干的两条线,竟在多年前就已悄然交汇。

“杨师傅,您快仔细说说,你们之间的故事!”叶勤勤急切地催促,仿佛抓住了一条通往舅舅过往世界的隐秘绳索。

杨师傅抿了一口啤酒,眼神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别人可能觉得他买那么多东西是乱花钱,但我觉着吧,他好像……挺享受那种等待和拆开的感觉。”

杨师傅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一种感觉,我也说不好。”

“他给人的感觉。总是很客气,有时候买了大件,看我搬得吃力,还会搭把手,递瓶水。那会儿电商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他又是我们那片最大的客户。一起吃过饭后,关系也更近了点。”

“我这人吧,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总想着怎么回报一下。”杨师傅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那年春节回老家,我就给他带了些土特产,老家的鲜笋,还有自己家做的火腿,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生哥他也没推辞,就收下了。但没过多久,我就亲手收到了他送我的快递。”杨师傅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打开一看,是个挺不错的剃须刀。顾先生说,是卖家搞促销,买一送一,多的那个他用不上,就给我了。”

桌上的人都安静地听着,赵美娟忍不住插话:“哎哟,这顾先生可真会做人情。”

“是啊,”杨师傅点头,“我当时心里热乎乎的,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嘴笨,也不会说啥漂亮话,就开玩笑问他:‘顾先生,您这不留着投资吗?’”

杨师傅模仿着当时的语气,逗得大家笑了笑,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深远:“他当时就站在他们单元门门口,挥挥手,特别随意地说:‘易耗品哪来的投资价值?又不是黄金玉石做的,拿着吧,不值钱。’”

“他就是那样的人,帮了人,还总让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你心里舒坦。”杨师傅叹了口气,“从那以后,我们这快递员和顾客的关系就有点不一样了,算是……朋友了吧?他有多的、用不上的小东西,觉得我可能用得上,就会给我。我呢,公司发了劳保,也给他留一份。”

故事听到这里,温馨又平淡。叶勤勤想象着舅舅和杨师傅之间那种淡如水的来往,心里暖暖的。

舅舅并非只是一个沉迷购物的“剁手怪”,他在自己的生活里,也有着细腻温和的人际交往。

然而,杨师傅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就这样一直处着,直到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俩的关系。”

桌上的人都静了下来,预感到了接下来的故事可能不同寻常。

“那是2009年,十一月份。”杨师傅准确地说出了年份和月份,“电商那会儿第一次搞了个什么‘光棍节’,对,就是现在火得不得了的‘双十一’的前身!那阵仗,虽然比不上现在,但也够吓人的了。对我们快递员来说,是累,但也是冲业绩、争取年终奖金的好机会啊。”

“可人的气运啊,有时候真说不准。”杨师傅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苦涩,“我就是在送快递的路上,被一辆抢道的电动车给撞了,人飞出去老远,浑身是血,直接住进了医院,缝了十几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胳膊,仿佛那里还有当年的伤疤。“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老家的老妈,让她赶紧进京来照顾我。躺在病床上那几天,我心里难受啊,全球都经济危机了,钱没赚到几个,还让老人家跟着操心受累,我真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叶勤勤的心也跟着揪紧了。她能想象那时杨师傅的艰难和无助。

“就在我住院第五天,生哥他……提着一堆水果和保健品来了。”杨师傅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感激,“我当时都懵了!我根本没告诉他我出事啊,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杨师傅模仿着顾生当时轻松随意的语气:“生哥就说:‘我长了嘴啊,不会问吗?’他说,‘十一月上旬,你给我送快递的时间就越来越晚,说明你特别忙。可双十一之后最该忙的时候,你人却没影了,我的顺丰都变慢递了。我一打听,就知道是出事了。’”

“他还拍了拍我没受伤的肩膀,说:‘不过命很硬,不错,好好养着。’”杨师傅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我们也没聊多久,他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他走后,我妈抹着眼泪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整整两万块!我妈一直说‘非亲非故的,真是好人啊,真是好人……’”

杨师傅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把脸:“那时候两万块,对我家来说真是救命钱。我从那时候就发誓,顾生这个兄弟,我认定了!后来我出院了,拼了命干活,总算把的钱还上了。我也默默发了誓,以后只要生哥要寄快递,无论大小,只要经我手,我都给他包了!”

故事讲到这里,桌上响起一片唏嘘感叹之声。

赵美娟甚至偷偷擦了擦眼角。叶勤勤的鼻腔酸涩不已,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杨师傅会对舅舅的快递如此上心,甚至在多年后,还会习惯性地为价值高的快件单独拍照留证。

那不是简单的职业操守,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身份界限的兄弟情谊。

沉浸在感动中的叶勤勤,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问题猛地浮现出来!舅舅买了那么多东西,他……自己会拆开多少?他会退货吗?更重要的是,他有没有……给别人寄过东西?

她的心脏砰砰跳起来,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她强压下激动,声音微哑地问:“杨师傅,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那……那我舅舅,他有没有……经常寄快递给别人?比如……寄给一个名字里可能带个‘宁’字的人?”

问出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期待和紧张。韩述也立刻看向杨师傅,眼神锐利。

杨师傅被问得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起来:“退货?有的。生哥虽然买得多,但也不是冤大头。一些快消品、衣服鞋帽什么的,不满意或者尺码不对,他也会退。至于寄快递给别人……”

他蹙着眉头,努力在记忆的长河里打捞:“印象里,生哥寄东西出去的时候不多,他主要还是收。不过……好像确实有。而且挺有规律的。”

叶勤勤和韩述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对!”杨师傅似乎想起了什么,肯定地说:“我想起来了!差不多每年特定时候,他都会叫我上门,取一个寄走的快递。包装得还挺仔细,里面好像是……书?对,那种装帧很精美的动漫书!”

“动漫书?”叶勤勤失声重复,立刻扭头看向韩述,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惊愕与疑惑。

在唐川的叙述中,那个教会舅舅摇滚、与他有过一段暧昧情愫的冯春晓,似乎就喜欢动漫!

可是,按照唐川的说法,舅舅和冯春晓早在2005年中就分开了,舅舅甚至为此辞职。如果早已分开,舅舅为什么还会年复一年地给她寄动漫书?从时间上看,这完全对不上!

“杨师傅,您还记得那些动漫书是寄给谁的吗?收件人叫什么?或者地址是哪里?”韩述的声音也带着急切,他身体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杨师傅陷入了更深的回忆,手指点着太阳穴:“名字……好像没写全名?地址我倒有点印象。最开始那几年,好像是08年到……12年左右吧,是寄到一个叫‘红蕃音像店’的地方。”

红蕃音像店?又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之后呢?”叶勤勤紧追不舍。

“之后……大概从13年开始吧,地址就变了。”杨师傅努力地想着,“变成了一家酒吧……名字挺雅致的,叫……叫‘晓风明月’!对,就是晓风明月酒吧!”

“晓风明月?!”

这一次,是韩述激动地拍案而起,声音引来了周围食客的侧目。

“就是那家!南锣鼓巷附近,日咖夜酒的‘晓风明月’!”韩述看向叶勤勤,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和肯定的光芒,“我敢打包票!这家酒吧的老板,绝对和冯春晓有关系!甚至可能就是她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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