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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和叔叔是家里的两个顶梁柱，现在他们没了，我娘还有婶子……还有我的两个堂弟，都靠谁养活？”高景明低声说道，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路明非听到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本以为成为都头的喜悦能持续久一点，却没想到战场的残酷如此直接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张将军带去五千人，只回来两千多人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没回来的士兵意味着什么，但高景明的亲人竟也在其中，这让路明非感到意外又沉重。
“高哥……”路明非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郑重而温和，“他们的牺牲不是白费的，钓鱼城还在，我们还在……你父亲和叔叔，他们是为了守住这座城而战，他们是值得尊敬的英雄。”
高景明抬起头看着路明非，眼中似乎有些湿润，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但语气里依然带着无法掩饰的悲伤：“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有时候想想，守住这座城到底值不值？我们付出了那么多条命……这仗，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路明非被问得一时语塞，他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局外人，他一直觉得自己只需要努力活下去，顺便尽量让自己变得更强，可是现在，看着高景明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太过简单了。
“值不值，我不知道。”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但高哥，我们现在没有别的路可走，我们在这座城里，如果城破了，我们，我们的家人，甚至全城的百姓都会死，只有守住这里，才有未来，才有希望。”
夜渐深，几人各自回到床铺上，营房里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划过，路明非躺在床上，望着昏暗的房梁，脑海中回想起高景明话。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以前他只要为自己负责，但现在当上了都头，他要开始为其他人的生命负责。
他开始恐惧这份责任，如果他手下的兵因为他的决策而死的话，他们的家人会怎么样，会不会怪他。
他似乎终于明白那句慈不掌兵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非哥，你没睡啊？”洪云鹏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迷迷糊糊的困意。
路明非回过神，发现自己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地翻来覆去，把旁边的兄弟们都吵醒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没事，就是有点睡不着，你继续睡吧。”
“非哥，你不会是在担心都头的事吧？”洪云鹏翻了个身，语气里带着点安慰。
“别想太多，咱们兄弟都信你，不管你怎么决定，咱们都听你的，再说了，咱们也不是小孩子了，打仗这事，哪能保证不出事？你就算不当都头，战场上该死的还得死，这就是命。”
“对啊非哥，”旁边的王浩川似乎也醒了，接过话头说道，“你当都头，咱们还能多点活下去的希望，要不然换别人当都头，指不定还不如你呢！”
路明非听着两人的话，心中既感动又有些复杂，他知道兄弟们是真心支持他，可正因为这样，他才不想辜负他们的信任。
“谢谢你们。”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行了非哥，别瞎想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操练呢。”洪云鹏打了个哈欠，又翻了个身。
翌日清晨，军营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路明非从床上坐起，抬头看着窗外的天色，眼中多了一丝决然的光芒。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仅是路明非，更是“路都头”，他的肩上，扛起了许多人的希望和性命，而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路明非来到校场，他身上那件简易的扎甲被换得更加高级了一些，不过还是比较简陋。
上午他站在士兵的前面带领他们训练，而到了下午他们则来到附近的城墙上继续看守巡逻。
由于蒙古军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所以戒备更加森严。
都头只是宋朝军队里最小的指挥官，所以路明非手下不过也只有一百人而已，其他人则被另外几个在之前比试中表现好的几人给带走了。
不过带领一百人对于路明非这种从小连班长都没当过的人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
下午，路明非站在城墙上，低头望着远处的嘉陵江。
他手下的一百人正各自忙碌着，有的巡逻、有的搬运箭矢，有的检查城墙上的防御设备。
嘉陵江上波光粼粼，上百艘艨艟战舰，正在江面上联合演练了布阵对战和接舷厮杀。
这些艨艟战舰不仅是宋军的海上利器，更是钓鱼城的第一道屏障。
战舰的船体狭长，覆盖着生牛皮和铁片，仿佛一只只披甲的铁兽，迎着江风疾驰。
弩窗一字排开，每艘船上至少有两排弓弩手，弓弩架在弩窗边，微微泛着寒光，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发出铺天盖地的箭雨。
船只的两侧还设有矛穴，船员们正反复操练着将长矛刺出又收回的动作，力道十足，寒光闪烁，江面上战舰来回调动，有的在演练布阵，有的则在模拟接舷厮杀。
两艘战舰互相逼近，船员们迅速将搭钩甩向对方的甲板，紧接着几队士兵攀着绳索冲上敌船，模拟厮杀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剑每一枪都带着风声。
这种接舷战是水战中最危险的部分，士兵们必须在摇晃的甲板上与敌人短兵相接，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水中丧命。
“非哥，你说这些战舰要是冲上去，能不能把蒙古的船队全都撞个稀巴烂？”洪云鹏站在路明非身边，目光满是憧憬地盯着江面。
“要是这样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我们这些人出生入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