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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可是地府!被一世为人筛选过后,留下的那些无法投胎的游荡鬼魂嘴里说谎不稀奇,甚至说了真话才稀奇。”温明棠抿了口米酿,看向众人,“这般的话,便是黑白无常勾子一勾,这两人才到了这里,而当年老妪老叟肉身死后,地府里出现的是那心性如白纸的少年少女,这两方其实已经对上了。而多出来的所谓的贪婪被骗的少年少女又被送了回去。”
“那账面上,老妪老叟的肉身一世享受同孽债记的当是心性如白纸的少年少女的账,黑白无常勾子一勾,溺毙的穷困贪婪的少年少女的享受同孽债记的则是地府老妪老叟的账,”温明棠笑着说道,“而那单纯如白纸的少年少女自然在账面上记得就是那害死的人叫恶贯满盈之徒都自愧不如的‘几颗荔枝、烽火戏诸侯、酒池肉林’们的账了。”
“无耻!”正啃鸭掌的汤圆忍不住骂了一句,“害死的人叫恶贯满盈之徒都自愧不如之人账上竟是单纯如白纸之人?”
“是啊,好生无耻!害死那么多人,账面却是如此干净!”温明棠看着若有所思的刘元等人,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那‘几颗荔枝、烽火戏诸侯、酒池肉林’在做假账为自己脱罪,那老妪老叟享的一世富贵闲人的日子本当属于那心性如白纸的少年少女的,‘几颗荔枝’们将自己同原本该享富贵闲人日子之人调换了,自己享了那少年少女的富贵闲人好日子,那本该享好日子的心性如白纸的少年少女却被他们调包了,放到了一边。至于放到哪里去了,这个一会儿另说。”
“‘几颗荔枝’们享了一世的好日子,富贵在手,可年岁渐老,眼看阳寿将尽,他们缺的则成了年轻的身体,遂又盯上了穷困贪婪的少年少女,欺诈了一通,骗了穷困贪婪少年少女的身体,而后便有了后来的事。”温明棠看着眼睛倏地一亮的刘元等人,笑道,“看地府闹得凶的两个灵魂其实只有一个,阳世则同地府截然相反,那少年少女的身体应当是各自有两个。”
“那地府会说话的老妪老叟的皮囊就是那穷困贪婪的少年少女的身体。”白诸若有所思。
“莫忘了那被众鬼围起来的两具瑟瑟发抖的灵魂可是自己告自己的,所以那两具灵魂既是使借命还阳法术的老妪老叟,又是地府还魂回去折腾借命还阳的老妪老叟的少年少女。”温明棠点头,笑道,“老妪老搜肉身死后,地府既已有了心性单纯如白纸的少年少女,那多出来的后来同借命还阳的老妪老叟融合一处的还魂少年少女又是谁?”
看着汤圆阿丙眼睛一亮,温明棠笑了:“凭空冒出来的呢!”
这话一出,众人皆忍不住笑了,魏服摇头,叹道:“原来如此!丢出去的毫毛,半截蚯蚓兜兜转转害到自己身上了。”
温明棠摸了摸眼神有些发懵的汤圆的脑袋,说道,“‘几颗荔枝’们自己的账从始至终都是一张白纸,上头什么孽债都没有。他们一开始享了一世富贵,记得是那单纯如白纸的少年少女的账,也就是阳世老妪老叟肉身的账,后来碰到了贪婪穷困的少年少女,也就是地府说话的老妪老叟皮囊,有年华缺富贵的想要将对方的富贵骗过来,而有富贵缺年华的则想要将对方的年华骗过来,这般一记互相撕咬,通通现了原形。”
看汤圆和阿丙愈发糊涂的模样,刘元‘哈哈’笑道:“搞不好那老妪老叟皮囊可不止在什么时候来地府这一件事上说了谎啊!”
“‘几颗荔枝’们贪富贵享受,生生世世为贵人,却为何直到此时碰到那贪婪穷困的少年少女才被抓了?”刘元下意识的往更深一步推测,发现正如温明棠所言的那般依旧能同故事末尾蹄听等人说的话对上,惊奇之下忍不住感慨还当真是大道,管恶人如何弄虚作假的做假账,如何将障眼法一步一步加深,如何变幻身形,却依旧逃不开大道的约束。
“先时已经说了,老妪老叟皮囊,也就是穷困贪婪的少年少女有了年轻的皮囊还想要富贵,那‘几颗荔枝’有了富贵则想要年轻的皮囊,双方就这般王八对绿豆的对眼了。”温明棠继续说道,“再看双方做的事,‘几颗荔枝’使阴邪法术,借命而生之后还反过来将对方训斥了一通,这般撕毁条约还倒打一耙的高高在上的说教模样似不似那史书所载的‘几颗荔枝’们会做出的事?而另一方,老妪老叟皮囊穷困贪婪,奢求富贵的样子……别忘了他们是凭空冒出来的。也别忘了先前说过的那本体站在高处,一截一截的扔出半截蚯蚓同毫毛,让半截蚯蚓同毫毛享受富贵,自己也能感受到几分。可这种感受终究只是感受,于本体而言如同做梦一般,梦醒了,他还是没有富贵,那富贵之事于他而言,若是无法亲身走入凡尘,是永远无法触摸到的梦里的富贵。”
汤圆听到这里,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嘴巴:“难怪是凭空冒出来的呢!也难怪那般想要富贵呢?一直这般做梦感受着富贵,却始终触摸不到,那梦里的富贵不就似那‘镜中花水中月’一般一直勾着本体就是无法真真切切的触摸到?久而久之,心性不出问题,不渴求摸一摸真实的富贵才怪了!”
“站得那么高,且还是自诩本体这等掌控者的存在,他若是想要下凡尘触摸真正的富贵,却不想入轮回,而是还想再回来,如那支笔一般能自由来回穿搜,你道该怎么办?”温明棠笑着说道。
“我若是这个人,想要做到这些,便要想办法做本假账,让一切都对上,让所有人都发现不了,自己既能享受富贵,还能再次回来。”魏服说到这里,略略一顿,意有所指,“一旦跳下去回不来的话,同凡夫俗子也没什么差别了。甚至……原先不明白的阎王也会突然懂了,届时便要算总账了。”
一切再一次同故事末尾蹄听等人说的那些话对上了。
看着汤圆阿丙惊叹的表情,温明棠说道:“若是本就有两个人,藏起一个,就好办了。那账都记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莫忘了,那白纸少年少女是穷困贪婪的少年少女溺毙之后,地府里人数到齐之后才出现的。”
“若是真相如这般推测的话,白纸少年少女同‘几颗荔枝’的账其实也已平了,”一旁的白诸开口,说道,“‘几颗荔枝’享了白纸少年少女的富贵,老妪老叟皮囊身死,地府出现的又是白纸少年少女,可见不止白纸少年少女本该有的富贵被‘几颗荔枝’偷享了,连那年华……他们出现地府的模样是少年少女,可凡尘阳世的皮囊却是老妪老叟,明明是少年少女的灵魂,却被生生披上了一张老者的皮,可见那阳世的大好年华也被‘几颗荔枝’们偷了。”
“如此,本该享受阳世一世富贵的白纸少年少女需要补足的是那富贵与剩余的那些年华,”温明棠笑着说道,“这个……他们如今已经有了,莫忘了阳世之人眼中,那少女嫁给家财丰厚的富贵闲人俊秀公子了。”
“可那身体……”汤圆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显然对这个结局并不满意,自己的身体被旁人弄脏了怎能忍?
温明棠笑道:“莫忘了,少年少女是有过往记忆的,却又不知为何如此。那站在凡尘外还想要富贵之人是想要回去的,既如此,又怎能让自己的身体在账面上沾上是非孽债?定也是干干净净,白纸一张的身体才对。”
“可他们不是成了老妪老叟皮囊么?那皮囊可不干净!”阿丙忍不住说道。
“所以蹄听才说不好说,还要再看看。”温明棠笑着解释道,“若这老妪老叟皮囊已是他们的皮囊,他们既成了老妪老叟,不再是什么神佛,那桎梏阎王不懂的法术消失便能说的通了。看那话本子里的记账方式,若是那账都记在地府出现的身体身上,那单纯如白纸的少年少女在地府的身体当是干净的。如此,就是两具干净的身体进了那贪婪少年少女溺毙的皮囊里,虽说被夺走的富贵看似回来了,那逝去的年华也看似回来了,一切账好似平了。可用这脏皮囊享富贵,显然是不对的。唔,对了,话本子里的脏,当不止是违背旁人意愿的成亲生子这浅浅的一层意思,那脏当还有惹上了孽债的意思。毕竟贪婪本身便不是一个‘好词’,是‘脏词’。所以,那阳世的皮囊若是那贪婪少年少女的皮囊,这所谓的账平了也只是假账被做平了,并非真的平了!毕竟,这可是大道!因为是大道,所以那贪婪少年少女溺毙出现在地府之后,其皮囊必然已经死了。那阳世突然活过来的身体当是白纸少年少女自己的,也就是地府里的身体对应的对的阳世肉身!可如此的话,他们不当还记得那过往老妪老叟掺合自己人生的记忆,当是如白纸一般的。所以蹄听才会说不好说,还要再看看。总之,若是大道,这白纸少年少女若是寻常人的话,当是有自己的皮囊的,也不该有过往那些老妪老叟施法的记忆。这才叫大道!大道至简,一人一具皮囊,干干净净,一目了然。”说到这里,眼见汤圆恍然的‘哦’了一声,温明棠促狭着眨了眨眼,“若是那白纸少年少女没有说谎的话。”
这话一出,众人便忍不住笑了,连连摇头,再看向那署名‘大道’的作者名讳,魏服叹道:“还好是大道啊,这故事中的人真真是狡猾!”
“是啊!狡猾极了,又想当那至高无上的神只,又贪凡间极致的富贵。”温明棠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如那毫毛、蚯蚓一般,虽是分身,可……骨子里当是同‘几颗荔枝’他们是同一种人。”
再想‘几颗荔枝’们已得凡尘富贵又求仙问道之举,可不是同一种人吗?
“都已是那一方神只高位之上的人了,也都已是世间富贵极致之人了,已得了一方极致之好处,却又贪另一方极致的好处,两端都想要……”魏服感慨着叹了一声之后,看着卤食拼盘中首尾两端各被剪了一刀的毛豆,隐隐好似触摸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他叹了口气,感慨了一番自己的资质或许还是钝了些,继续说道,“我方才还在想若白纸少年少女不是寻常人,是那所谓的捕捉‘几颗荔枝’的法器会不会有这等过往记忆的存在,一想你说这是大道,当也是不存在的。毕竟谁的账谁负责,这才是大道。大道至简,哪里来的那么多账记别人头上之事?”
“哪怕是捕捉恶人的法器也不行啊!”刘元接话,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袍,“总不能恶人做的孽记在我等捉拿恶人的官府中人头上吧!”
温明棠点头,指着那故事末尾处‘大道’二字的署名,说道:“所以,这个名字才是真正的答案,蹄听说要再看看可不是一句客套话,而是要当真再看看。”
“可那少年少女又不像说假话的样子……”汤圆喃喃着,“换了我是他们也是这般愤怒的反应。”
“少年少女不说假话,可有没有什么人躲在他二人身后便不好说了。”温明棠说道,“一看事情闹的这么大,将真正的无辜之人抓出来挡在自己面前。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便是因为少年少女是真的,没有说谎,才会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来,因为查的是少年少女,不是那躲在他二人身后的恶人。”
“因为少年少女本身便是真的。”汤圆恍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唏嘘道,“若是有人躲在我身上不吭声,我若不知道内情的话,定是极愤怒的,觉得官府不依不挠在冤枉我呢!”
“虽那故事署名‘大道’,作者的意思当是不会放跑恶人的,可用蹄听的再看看做结尾还是叫我有些难受。”汤圆恨恨的啃了口鸡爪,说道,“毕竟没看到将那‘鬼人’绳之以法,实在让人憋屈!”
“或许,这样的结局比直接给那‘恶人’定个名讳,直接抓了更好。”公厨外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见林斐同赵由出现在了公厨外。
朝众人点了点头,林斐走到众人身边坐了下来,一旁的赵由也毫不客气的跟着坐下,伸手去拿卤好的鸡鸭翅爪,啃了一口,便颇为遗憾的说道:“怎的不卤些鸡腿、鸭腿呢?比起啃骨头,我更喜欢吃肉。”
“巧了,大家想的同赵差役差不多,是以午食、暮食两顿,那些肉多的鸡腿鸭腿都红烧焖了吃了,一只都没留下。”阿丙笑道,“眼下也只有这些下酒菜了,连那腊肠都是我等临时蒸炖了切的。”
“那没办法了!”赵由‘哦’了一声,也不在意,继续啃起了骨头。
于他而言,比起温明棠、林斐等人说的那个故事来,还是眼前的骨头更吸引人的。毕竟,他已听长安府尹同林斐两个讲了大半天的那故事了,早已腻了。
左右也听不懂那些绕来绕去的缘由,只记住了林少卿说的‘大道’二字,既是大道,自然做对了有奖,做错了受罚,自己吃的用的自己把账结了就成了。
那般简单的道理,也那般简单的事,明明就是人生一世,自负盈亏,自己养活自己的事,怎的恁地有那么多人折腾出那般复杂的幺蛾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