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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蕖背靠着门板，眼泪无声滑落。门外，栗娘的哭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忏悔和哀求。她没有开门，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任由那哭声一点点撕扯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突然，门外的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清芬的尖叫：“栗娘！你要做什么！快放下！”
洛云蕖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本能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栗娘背对着她站着，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对准自己的心口。清芬和几个姑娘围在她身边，却不敢上前，生怕刺激到她。
“栗娘！”洛云蕖厉声喝道，“把刀放下！”
栗娘转过身，一张脸苍白如纸，泪痕交错。她看着洛云蕖，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楼主，我对不起你……我不配活着……”
“我让你把刀放下！”洛云蕖一步步走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别过来……”栗娘颤抖着往后退，手中的匕首却抵得更紧，“我这种人，活着也是祸害……死了干净……”
“你以为死了就能赎罪？”洛云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一死百了，就能抹掉你做过的那些事？栗娘，你真让我失望。”
栗娘愣住，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秦楼里的姐妹，哪个不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洛云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清冷而清晰，“李妈妈被打断腿赶出去的时候，想过死吗？春兰被夫家休弃、带着女儿流落街头的时候，想过死吗？小莲被人牙子卖到暗窑、拼死逃出来的时候，想过死吗？”
她一个个看过去，院子里站着的姑娘们，每一个都低着头，有的已经红了眼眶。
“她们都没死。”洛云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栗娘，“因为她们知道，活着不容易，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如今倒好，做错了事，不想着弥补，不想着赎罪，倒想一死了之——栗娘，你这不叫悔过，你这叫逃避。”
栗娘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瘫坐在地，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可我能怎么办……我已经做了……我毁了楼主的一生……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你是该死。”洛云蕖走上前，弯腰捡起那把匕首。冰冷的刀锋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种方式。”
她将匕首递给身后的清芬，然后蹲下身，看着栗娘。
“现在，告诉我，飞鸽传书又是怎么回事？”
栗娘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楼主，你连这个都知道了吗？是……是陈楼主让我这么做的。他说……他说他想知道姑娘在詹乔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洛云蕖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陈序那张妖娆邪魅的脸。
“他要你监视我。”洛云蕖的声音很轻，却让栗娘如遭雷击。
“不、不是监视……”栗娘慌乱地摇头，“他只是关心姑娘……真的……每次飞鸽传书，他都会问姑娘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有没有不开心……”
“那他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吗？”洛云蕖突然问。
栗娘愣住了，明白洛云蕖是说她怀孕的事，连忙摇头：“我……我还没说。上次传信是十天前，那时我还不知道……”
“如果知道了，你会告诉他吗？”
这个问题，栗娘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云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栗娘，”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离开秦楼，从此不再踏足詹乔。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不管。第二，留下来，继续在秦楼做事，但从此以后，不许再与陈序有任何联系。飞鸽传书的事，到此为止。”
栗娘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姑娘……你不赶我走？”
“赶你走，然后让你去死吗？”洛云蕖站起身，看着她，“无论如何，你都该活着。”
栗娘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顿时红了一片：“我选留下来！楼主，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洛云蕖没有接话，只是转身对清芬道：“清芬，先带栗娘去敷药，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姑娘！”清芬终于忍不住了，她走上前，脸上满是愤愤不平，“栗娘她做出这种事，您就这样原谅她了？”
院子里的姑娘们也都看着洛云蕖，眼神复杂。有不解，有愤慨，也有担忧。
洛云蕖环视众人，缓缓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栗娘是我身边的人，做错了事，该罚。可罚了她，然后呢？把她赶出去，让她自生自灭，或者干脆逼死她——这样，事情就能真正解决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惩罚，不过是为了纠正人心，可我希望大家的心是在一起，而非离散。”
“可是姑娘，她背叛了您啊！”清芬急道，“您对她那么好，她却……”
“别说了，清芬。得饶人处且饶人。”洛云蕖打断她，目光落在还跪在地上的栗娘身上，“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艰难，她做错了，但罪不至死，我想任何人都需要改过的机会，栗娘也不例外。”
于非晚站出来道：“楼主仁慈，我们能跟着楼主是幸运，栗娘，楼主原谅了你，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过楼主？”
栗娘又要磕头，洛云蕖一把扶住了她，将她拉了起来，道：“我把你们当做姐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从此以后，我们当为一心。”
栗娘再次红了眼眶，点头道：“楼主，对不起，我错了，以后绝不负你。”
洛云蕖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去吧，去敷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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