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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蕖将红绡拉起来坐到圆桌旁，叫栗娘让丫鬟去厨房带一碗粥回来。
红绡道：“之前对不住，是我误会了你，以为你有意和我过不去，要把我和李……拆散，也是我瞎了眼，会喜欢他，以为他一心一意，却不知是个惯会哄骗女人的人。”
“其实，哄骗女人的男人我见多了，只不过他不该对你起了杀心。”洛云蕖道，“别说什么对不住，只要在秦楼，你我就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蒙蔽不过是一时，我倒是佩服你，杀伐果断，自明真相后，就愿意同我联手。”
“楼主实在过誉了。”红绡抹了抹眼泪，“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只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一颗真心被辜负。倒是我糊涂，被你拦下绝食，又差点受他挑拨将毒药给你。”
“哈哈，不要紧，你怕不知道，我是能辨毒的，否则我也不可能在看到乌川这味毒药还坚持让你服下去。”
红绡对洛云蕖的敬意又多了几分：“楼主，我觉得您年纪与我相差无几，为何这么厉害且有胆识？”
洛云蕖握住她的手，道：“无他，只是摸爬滚打多了。”
“难不成您之前也是舞妓？”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红绡忙纠正，“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说实话，我虽然不是，但我……从小就长在这里。”
“这里？”红绡和一旁侍立的栗娘都吃了一惊。
洛云蕖点了点头，对她们说道：“我娘是洛婉卿，许多年前，她曾是这里的花魁，而我，就出生在这里。”
“洛婉卿！”栗娘想起来了，“我听说过，是秦楼最美丽最曼妙的花魁，当年曾价高到一夜万两也不肯卖身，不过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就……后来不知怎么的，跳楼死了，她们都说孩子也死了，可，那个孩子确是极丑无比，怎么可能是您呢！”
洛云蕖道：“确是我本人，我的面容曾被阿娘灌毒所毁，她不过是害怕我貌美遭人嫉恨，因此才想用这个法子保全我。我阿娘当年是被人逼死的，而我命好没有死。”
“谁？”
“是谁不重要，你们也不必知道，这是旧事。”
栗娘沉默了一下，才道：“楼主，您明明可以逃跑却要留在这里，难道是……”
“报仇”两个字，栗娘没说出来。
可是红绡聪明，已经想到了，嗫嚅道：“楼主，我今天没有指认薛姨娘……你不会怪我吧？”
洛云蕖一直知道，在李松献和绿绯红绡之间，少不了薛姨娘这个关键人物，虽然在公堂上红绡没有指认薛姨娘罪证让她有那么一瞬的吃惊和愤怒，但现在她已经平静下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红绡，你有你的难处，我理解。”洛云蕖摇头表示并不怪她。
“楼主，你对我太好了，我不值得这样。”红绡低头反复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爹爱赌，每次都要问我要钱，好像我是钱庄一样，有时候不给他钱，他不仅恶语相向，还打我，自从我成了李松献的女人以后，薛姨娘就对我照顾有加了，她偶尔会送钱给我爹爹，我知道她是看在李松献的份儿上，可她确实帮了我，我没办法指认她是杀我的帮凶。”
红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很显然，她陷入了两难境地。
洛云蕖揽住她的肩膀，温和的道：“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要为难自己，好吗？黑白之间是允许有灰色的，而我和薛姨娘，是个人恩怨，与你无关，你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我希望你以后在秦楼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红绡听了抬起头，感激的看着洛云蕖，只不过眼角眉梢又带着愁云：“楼主，身在秦楼，哪里有什么欢乐？从前期盼心上人的日子很苦，每次他短暂的来一晚，我便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恩赐，而今，都是假的，破灭之后，说实话，我其实心如死灰，不知欢乐为何物了。”
洛云蕖看着披头散发的红绡，忽然拉她的手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扶着她坐下，对栗娘道：“打盆水来，把我房间的首饰盒拿来。”
栗娘虽不解，但依旧去做了。
红绡不解，问：“楼主，这是做什么？解禁不到一天，是晚上要接客吗？”
洛云蕖一笑，道：“你想接？”
红绡低头：“不想。我讨厌男人。”
“那就不接。”洛云蕖将葛巾打湿帮红绡敷脸。
“那这是？”红绡满肚子都是疑惑。
洛云蕖却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完了再告诉你。”
一番捯饬后，红绡被推到大铜衣镜前。
上身是芭蕉绿的抹胸，松绿素罗上襦若和黄罗褙子边缘若隐若现，外穿一件牡丹提花罗大袖，下着一件素纱白裙，洛云蕖为她戴了一条青罗横帔。
红绡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上挽着高高的发髻，发间插着一枚鎏金花头簪和两朵绢花，月牙金耳坠十分可爱的垂坠着，三白妆让她更加明艳动人，额间的鱼媚子闪烁着自然的光泽，整个人和之前判若两人。
是人看了，都心生爱慕，红绡转了一圈，对洛云蕖道：“不知为何，我竟然喜欢上了这样的自己。”
洛云蕖很满意的看了一眼栗娘，对她道：“衣服选的不错！”
栗娘谦逊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洛云蕖将一颗镶嵌绿宝石的金戒指戴在了红绡的左手食指上。
“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红绡已经戴了洛云蕖的首饰，她不敢再收下更多的首饰。
洛云蕖却大方的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怕什么！这些都是提前给你的，以后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啊？我……”红绡难为情。
“放心，不是让你接客！”洛云蕖爽朗的一笑。
“那我怎么还？”红绡惊讶。
洛云蕖拉住她的手，没有回答，只是对她道：“天色已晚，我们出去吧。”
“去哪里？”红绡吃惊。
“寻找快乐。”洛云蕖简单干脆的回答，不顾旁人异样和艳羡的眼光，径直带着红绡走出秦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