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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酒坛子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的红绡呢？你们把她弄哪里了！”楼下有人大声吵嚷起来。
一群姑娘劝不住这位五大三粗的主儿，有两个还被他一把推在了地上。
“赶紧把我的美人带出来，不然我就把这里砸了！”
“呦，李大人有大量，我们这里今天有多位姑娘不见客，还请见谅。不过我这里还有别的姑娘，李大人不如换个别的姑娘如何？”薛姨娘殷勤的走了出来，热情的围着李大人说道。
这位李大人却根本不吃这套，依旧不依不饶的道：“薛姨娘，我特意从五百里外的地儿赶来就是为了见我的红绡，你告诉我她不见？这是什么道理？让我白跑一趟？路费谁出？”
薛姨娘笑着低声在他耳边道：“李大人是贵客，可不巧，我们这里刚换了楼主，正整顿呢，我倒是想帮李大人，可我做不了主。”
李大人一听明白了，立刻大手一挥：“这里一向是你做主，管它什么楼主？来，把你的新楼主叫出来，我看看是哪个不懂道上规矩的。”
“对，不给我们个说法都不走！”另一边又有客人在那里发脾气叫嚣。
一时之间，楼下乱作一团。
栗娘对洛云蕖道：“我先下去叫人把这些不讲理的客人赶出去。”
“慢着。”洛云蕖喊住了栗娘，“来者皆是客，驱赶也解决不了问题，还是我下去吧。”
洛云蕖大大方方的走下了楼，刚刚还喧嚣的一楼立刻安静了下来。
薛姨娘到洛云蕖旁边小声道：“这位是豫州别驾李松献，为了红绡从大老远赶来的，如今见不到，你看这……”
洛云蕖走到李大人面前，对他施礼道：“我是这里的新楼主，辞忧。”
“辞忧，好名字，可我怎么感觉你来这里是给我们这些客人添堵呢？”李大人看到洛云蕖的确眼前一亮，声音小了点，眼里多了一些轻薄之意。
洛云蕖道：“这位大人说的话我听不懂，我对不懂规矩的人教训是我作为楼主的分内之事，您来的不巧，我也很抱歉，但我不会因此把红绡叫出来，还请见谅。”
“别人替红绡我不同意，不过要是你，我可以考虑考虑。”李大人故意听不懂一样，狞笑着伸出了他的大手。
洛云蕖退后一步：“李大人，还请自重。”
“自重？”李松献听了脸上笑意消失了，一股被人羞辱，且是被自己看不起的人羞辱的怒火从胸中腾腾升起，“你是在和本大人谈自重？”
他的浓眉拧在一起，盛怒之下的他不过一句话就让气氛凝结成冰。
洛云蕖点头：“难道李大人做别驾的都不知道自重吗？”
“你也配和本大人谈？少废话，赶快让红绡出来，不然……”
洛云蕖面不改色，依旧淡然的回了他：“不好意思，没有不然，我作为此楼楼主，规矩由我说了算，红绡犯了错自然要闭门思过，不得见客。”
“我不管她犯什么错，今日我必须要见到她，我这几百里的路可不是白走的。”李松献面子上挂不住，变的越发强硬。
洛云蕖道：“别驾辛苦，如果为了一个女子赶路百里而非为了公务，此种真情也饶是可贵，只是不知家中妻子作何感想？”
李松献神情变了，如同被一颗大石砸了一般，头重脚轻，有点站不稳。
原来他的妻子是豫州有名的河东狮吼，正因为与妻子不和，在此遇到了温柔可人的红绡，才壮了胆子再次来此地。
洛云蕖自然不知道此事，不过是旁敲侧击随口一问，以探虚实。却不想看到李松献如此紧张，心下便了然了。
在心里无声的一笑，洛云蕖道：“看来您的夫人并不知道您来这里啊。”
“那……当然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又能如何？男人花天酒地本就天经地义，况且你们这里不就是如此鼓励男人的吗？若非有你们这样的风月之所，也不会有我们这样的男人。”李松献说话从中气不足渐渐恢复底气。
洛云蕖笑了：“这么说来，李大人如果跌倒了都要怪地板太滑了？”
有些人永远看不到自己的错处，却只会自大的将错处归因于他人，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李松献本想用自己的威严压洛云蕖一头，奈何眼前这个女子不仅不害怕，还对自己满是奚落，她那一颦一笑都看似不经意实则叫他吃了苦头，自己真是不该同这个初生牛犊在这里辩论，有损自己的身份，有损自己的颜面，有损自己的斯文！
“算了。”李松献将袖子一甩，“客人来了你都不接待，本大人看你这生意是做到头了。”他重重的说了一句，抬脚就向外走去。
薛姨娘作势追了上去：“李大人呐，我们楼主固执不懂变通，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别和我们一般见识，您等等！”
洛云蕖却心下快活，知道这位主损了颜面再不会来了。
她看向其他在闹的客人，说了一句：“诸位，辞忧并非故意为难各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火我并不随意烧，可真要烧了我就要一烧到底，今日无论是和我来吵翻天的还是要拆我这秦楼的，我都奉陪到底，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既然闹，那就都要想好自己的斤两和代价。我秦楼虽为风月之所，但待诸位都是座上宾，若敢犯我秦楼，别怪辞忧对此人不客气，就算对簿公堂，我们也要辩个对错和是非！”
原本闹得凶的人瞬间安静如鸡，本来到秦楼就是寻欢作乐，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扭送公堂岂不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话？其中又不乏家妻彪悍的，况且看洛云蕖无所畏惧的样子也到底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那些找自己相好而不得的男人们神色各异的吵嚷了几句缩了脖子做鸟兽散了。
丝竹之音犹在耳畔，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如做梦一般消失不见，只剩下言笑晏晏的偶偶私语之景，栗娘也觉不可思议，对洛云蕖道：“你好厉害，能把一帮闹事的男人给治住，我刚才担心的都想叫人去找巡捕了。”
洛云蕖走到角落里方才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底儿。”
“那怎么？”
“越是恐惧，便越要勇敢。”洛云蕖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