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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觥筹夜宴，愈发显得鸾恩殿凄清寂静，等夜晚的风小一些了，茯苓扶着梁昭去后面小院的亭子里坐坐，她披着银白色的狐皮斗篷，手里还捧着一个暖炉子，只露出那张清瘦的面庞。
她瘦了许多，披上这件厚重的狐皮斗篷才勉强回到往日的身形，梁昭仰头望着天上弯月出神，唇角带着浅浅的笑。
茯苓在旁边侍奉梁昭，“娘娘，今晚是除夕，咱们也要好好过个年。”
琉璃把刚熬好的药端了过来，茯苓接过碗边的汤勺，刚要喂，就听琉璃在旁边好声没好气地道：
“往日娘娘对那些人也不薄，如今娘娘身子抱恙，一各个借着除夕的由头躲得比谁都快，也只有傅贵人，还给娘娘送了礼过来，只是娘娘吩咐过不许收，奴婢便让她拿回去了。”
“今夜是除夕，宫人们想躲懒也是难免，”梁昭感觉到一丝冷意，拢拢披风，声音又轻又懒，她回头望了一眼茯苓，吩咐道，“鸾恩殿的宫人成日跟着本宫这个起不来床的娘娘也是受罪，你去给他们发点压祟钱，便叫他们回屋里过年吧，本宫身边不需要他们伺候。”
琉璃虽替梁昭不平，但听她都这么说了，也无可奈何。
“这药太苦，本宫今夜不想喝。”
梁昭撇过头，不想去闻那股药味，她抬手将药推得远了些。
“这段时间喝得浑身都染了药气，本宫今夜想喝酒。”
琉璃一惊，连声阻止，就连刚才已经踏出小院的茯苓都折返回来劝道：
“太医说过，娘娘如今的身体是断不可饮酒的。”
梁昭淡淡一笑，“太医是否还说本宫是心气郁结，只要高兴了，病就好了？”
她抬眼看着眼前两人，眼底温情似水，在月光下更是波光潋滟，“本宫只要喝了酒，心情自然就好了，怎么不算是听太医的话呢？”
她这话一出，另外两人面面相觑。
梁昭被她们二人逗笑，催促她们，“本宫记得之前有罐江南进贡的梨花酿，花香胜过酒味，不涩不辣，你们就替本宫把这个找来吧。”
梁昭再三跟她们保证绝不贪杯，琉璃才把梨花酿找出来。
总共三瓶梨花酿，梁昭对月独酌饮下了两瓶，红晕慢慢攀上面颊却不自知，只感觉身子越发轻盈，好像踩在云朵上，她伸出手想接住眼前的弯月，看着它如此近在咫尺，苦恼为何触摸不得。
她又让茯苓找来三个小杯，梁昭把剩下的梨花酿倒进了这三个酒杯中，茯苓不懂梁昭这么做的意味，只能在旁边劝阻。
梁昭弯唇笑笑，“这三杯，不是给本宫喝的。”
下一瞬，她便将这三杯酒对月洒向地面。
“是给挚爱之人。”
梁昭醉得晕乎乎，说话也毫无顾忌起来。
幸而她这句话说得极轻，没有其他人听到。
茯苓连忙在旁补充，“是啊，沈贵妃和苁蓉自然是娘娘的至亲至爱。”
梁昭笑意渐浅，瞳孔都失了焦，“对啊，至亲至爱。”
听完自己说的话，她又不由轻笑一声。
茯苓莫名有些猜不透了，只能劝道，“娘娘，琉璃已经将床铺好了，外面冷，奴婢扶娘娘进去吧。”
梁昭俯身趴在面前的石桌上，声音闷闷的，“本宫还没看他喝完……”
茯苓担心，“娘娘，您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醉了吗？”她低声喃喃，两滴泪从眼角顺着眼眶流出来，无端端地，心口又传来如尖刀翻搅般的钝痛，叫她喘不上气，“那便让本宫醉一回吧。”
眼皮沉沉的，梁昭刚说完这句话，便醉晕了过去。
茯苓刚要喊琉璃来，抱梁昭回寝殿，身边却不知何时闪现了一个身影，她抬头看去，惊愕地跪地行礼，“奴婢见过陛下。”
祝修云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地将梁昭打横抱起，快步往寝殿里面走，茯苓焦急地跟在后面，直到看见祝修云轻轻把梁昭放到床上。
他轻柔地掖好被角，把琉璃准备好的暖炉子也送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