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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在下午两点十七分响起来的。
老院长李长庚正坐在新办公室那把还带着塑料包装味的椅子上,眯着眼睛端详墙上刚挂好的《官渡医院发展规划图》。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他花白的头发镀成淡金色。窗外,门诊大厅里候诊的病人不多,李民正在三号诊室给一个哮喘发作的孩子听诊。
电话铃声很急。
老院长伸手接起,对面是岔路村村支书周大平的声音,嘶哑、发颤,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李院长!出事了!岔路口往西三公里,一辆农用车翻到沟里了,车上七八个人,全伤了,有几个看着快不行了!我们正往你们那儿送,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就到!”
老院长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多少人?多重的伤?”
“我也不知道,满地的血……”周大平的声音被背景里的哭喊声淹没,断断续续,“李院长,你们一定要救救他们,都是我们村的,都是一个村的……”
电话挂断了。
老院长握着话筒,站在那幅还来不及看仔细的发展规划图前。新医院的落成典礼才过去不到两周,崭新的百级层流手术室还没来得及正式启用,那台程力全捐赠的移动CT还在调试。他无数次梦想过这座医院派上用场的样子,却从没想过是在这样一个下午,以这样的方式。
他按响了全院的应急广播。
“所有在岗医护人员,立即到急诊大厅集合。重复一遍,所有在岗医护人员,立即到急诊大厅集合。”
三秒钟的沉默,然后是脚步声。
李民从三号诊室冲出来时,右手还握着那支未来得及放下的听诊器。他看见走廊里张医生正在小跑,王护士长从妇产科方向跑过来,药房的刘姐刚抓起急救箱。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这不归我管”。
官渡医院二十几个人全部集合。
老院长站在急诊大厅中央,声音苍老:
“岔路口翻车,重伤员若干,十分钟后到。刘护士长,准备急救物资,铺四个抢救单元。张医生,你负责轻伤分流。小王,通知手术室准备,所有设备开机自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民身上。
“李医生,你负责重伤评估,你经验多,能止血的止血,不行的只能往县里送。”
李民点头,听诊器已经放回白大褂口袋。
“手术室有备用的自体血回输机吗?”他问。
老院长愣了一下,官渡卫生院原来那间只能做清创缝合的“手术室”当然没有这种东西。可他随即意识到李民问的是新医院。
“有!”他说,“上周程董那边的工程师刚调试完。”
“可是……可是……没人会用啊!”老院长为难地说。
“我会,很简单,我现场能教会护士。”李民冷静的说,他在三博医院的训练非常全面。
说完,李民已经转身往急诊大厅入口走去。
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第一辆送伤员的面包车到了。
车门拉开,血腥气和哭喊声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周大平第一个跳下车,脸上的表情是李民从未见过的恐惧。这位五十多岁的村支书在岔路村当了二十年干部,调解过打架斗殴,处理过山火塌方,连那年洪水冲断公路时都没有慌过。此刻他的双手在发抖,裤腿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李院长,李院长……”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李民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周大平的肩膀,落在车厢里的伤员身上。
第一个被抬下来的是一年轻男子是赵秋林,二十出头的样子,左大腿严重扭曲变形,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和裤料暴露在空气中。他还在呻吟,声音不大,像是已经耗尽了力气。
“失血性休克前期。”李民语速很快,“左股骨开放性骨折,活动性大出血。上止血带,建立双通道静脉通路,乳酸林格液500毫升快速输注,抽血交叉配型,稳住血压,准备手术。”
两个护士几乎是跑着把人接走的。
第二个伤员是个中年妇女,叫陈冬秀,被几个村民用门板抬着。她没有呻吟,没有喊叫,只是睁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李民的手按上她的腹部,只按了一下。
“腹部闭合性损伤,高度怀疑肝脾破裂,腹腔大量内出血。休克,这个直接送手术室,立刻通知血库,所有同型血备好,刚刚的赵秋林先上止血带止血,记录上止血的时间。”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边说边做,仿佛只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头面部外伤,左上臂骨折,多发性软组织挫裂伤,这些都可以缓一缓,李民像一台精准的分诊仪,手指过处,伤情、优先级、处置方案,没有丝毫犹豫。
周大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几乎不假思索地下达指令,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员被井井有条地分流、处置、转运。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在官渡卫生院待了十年的李医生。那个李医生温和、沉稳、细致,看病要问上二十分钟,开药从来不超过三种。那个李医生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像将军指挥战役。
可这又分明是李医生。还是那张晒得有些黑的脸,还是那双因为长期握手术刀而指节分明的手。只是那双手此刻稳稳地托着一条条悬在崖边的命,没有一丝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从进医院到现在,李民没有一丝慌乱,他像一台已经预设好程序的精密仪器,在伤员到达的第一秒就全速运转起来,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这一年,他在省城,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六个被抬下车的伤员是许德厚,五十多岁的男子,他是司机,他的到来让整个急诊大厅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那是一具几乎看不见伤处的身体,但是面色惨白如纸,胸廓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起伏,不是正常呼吸时均匀的扩张收缩,而是右侧胸壁每吸一口气就反常地塌陷进去一块。
“连枷胸!”李民第一反应,他蹲下身,手轻轻按在那块塌陷的胸壁上,“多根多处肋骨骨折,反常呼吸。肺挫伤,张力性气胸可能性大。”
他的手没有停,已经接过护士递来的听诊器。
“右侧呼吸音消失,气管左偏。”他放下听诊器,“张力性气胸,马上减压,然后胸腔闭式引流。”
护士在一旁有点不知所措。
“给我一个粗针头!然后马上准备胸腔闭式引流包。”
胸腔闭式引流包,新医院都有准备。
护士立即递过来粗针头,李民的手指在第几肋间隙摸索了一秒,针头斜刺而入。
一股气流带着细碎的血沫从针尾喷出来。男子的呼吸几乎是在瞬间就平稳了一些,惨白的嘴唇有了极淡的血色。
“张力性气胸解除!”李民起身,“但胸部创伤严重,不排除心脏或大血管损伤。胸腔闭式引流包给我!我马上给他做胸腔闭式引流,准备好呼吸机,通知手术室,这位边观察边准备手术,随时准备开胸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