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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张氏所料一般，卫国公府门槛都快要给人踏破了，上门恭贺的往来不绝，从她们自宫中回来，一直到快至午饭那会儿。
连张氏这样应付惯了的人都觉得累。
柳宓弗捶着后腰处直喊天爷：“我从没觉得盛京怎么有这样多的人。当初我过定，前阵子表姐过定，咱们家设宴，也不见有这样多的人登门的。”
张氏就又教她：“那不一样。过定也好，逢年过节或是有个什么喜事，家中设宴，外头人要登门赴宴，都得有个请帖。
或是咱们自己亲近的人，相熟交好的人家，这样的走动才是常理。
有些人，门第不匹配，再不就是没什么往来不相熟，寻常的宴是登不了门的。
可是有心攀附，总归是想和咱们家攀上些关系，况且今天登门是贺善如得封之喜，那就不光是和咱们家攀上了关系，自然人人都会来试试的，也是人之常情。”
怪不得有这么多的人。
柳宓弗仔细想来，好些人她真是数面之缘，从前也不知道是在谁家的宴上见过那么一两回，连面熟都谈不上，名字就更是叫不出来了。
“真是弯弯绕绕，费这个工夫。”柳宓弗累的坐在官帽椅上懒得动弹，“攀附上了又怎么样？难道指着爹爹或是信国公在朝中提拔，然后就能一飞冲天啦？”
张氏戳她，去问梁善如：“你觉得呢？”
“舅母说的对，这都是人之常情，哪怕舅舅和信国公不帮衬，扯上了关系，混个脸熟，总归没有坏处，万一哪一日就用得上这里头的关系呢？”梁善如笑着把柳宓弗给拉起来，“本来就说让你别跟着一起，是不是你自己说不怕累的？这会儿嚷什么。”
正说着话，外头小丫头说孙家人登门来道贺，张氏脸上有了欢喜颜色，也郑重对待，顺便就交代柳宓弗：“你可别这副鬼样子给人家看，丢死人。”
那是柳宓弗的夫家，她公爹如今正在中军度指挥使的任上，她那个夫婿是孙家的三郎，上头两个哥哥，底下是庶弟，所以也得宠，前年在朝廷里供了个虚职，还等着下场科考有个好功名，在仕途上再重有前程呢。
当初张氏就是看中了孙三郎自己争气，不指望靠着家里头，孙家上下也都和气，孙家的大妇是荥阳郑氏的高门出身，这才愿意结亲。
郑氏领着两个儿媳和她的小女儿进了门，就要做儿女亲家的人，到底没那么多的寒暄客套，笑呵呵径直就说：“你家如今真是了不得，本就是守着国公爵位的，你家的姑奶奶如今也是侯爵夫人了，善如还得了官封，正经八百的县主娘娘，咱们官家御极这些年，十分吝啬于分封爵位出去，宗室的女孩儿都未必得了封赠，善如可真是有脸面得很了。”
她又去拉柳宓弗：“我们家跟着沾光，结了姻亲，自然水涨船高，可见宓弗是旺夫，往后更要高看她两眼啦。”
柳宓弗被打趣，脸上一红，倒是规规矩矩的见了礼问了安好。
梁善如身上有了爵，见了这些人自然不用见礼，反倒该她们恭敬的行礼。
郑氏没那个动作，她两个儿媳却就要见礼的。
梁善如赶紧侧身让开，又伸手去阻拦：“若是这样子，我可不敢见人了。”
张氏也说：“都是一家子亲戚，才刚还说沾我们这亲家的光呢，这会子又见礼，再吓着善如。”
她引着郑氏坐下说话：“不瞒你说，一早上迎来送往，客人多的很，正经的没几个，个个进门见了善如都见礼问安好，那些道喜恭贺的话千篇一律，也没个新意，弄的善如浑身不自在。如今你们来，还这样，她更害怕了。”
郑氏紧接着就劝她两个儿媳：“快坐下吧，看一会儿给咱们县主娘娘吓着，仔细罚你们。”
玩笑的话说完，才显得亲厚，气氛也没那么尴尬。
梁善如面上挂不住，实在是不好意思，坐在旁边索性一言不发。
张氏才说：“你也不要揶揄打趣，为老不尊的样子，叫人笑话你！”
郑氏也不在意，仍旧笑呵呵的：“方才听你说正经的客人没几个，那我算是头一份了？那可坏了，礼备的不重，挑了些年轻女娘们爱用的钗环首饰，胭脂水粉，岂不是不值一提了？”
她撇撇嘴：“我想那些算不得正经的客人们，个个备下极重的礼，一个塞着一个的金贵体面吧？那越发把我们的东西比下去，这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我还是打道回府，重新准备一份礼物再来吧？”
张氏立刻啐她：“但你别说，这些人，在上京城待的久了，真就跟嗅着腥味的猫儿似的，天天就盼着谁家有这样的喜，他们好上赶着登门。你说的不错，好几家的礼我都看过，真是让人好奇，他们到底哪来那么多的银子。”
她说到这里，冷哼一声：“很该让国公爷把他们告到御前，好好查一查他们家中的账！”
“你这胡搅蛮缠了不是，还不许人家家中有些薄产，又擅经营？”郑氏笑着劝她，“高兴的事儿，生气做什么。他们送了来，不要白不要，正好善如大婚就在眼前了，嫁妆单子你虽早送去了信国公府，也不妨碍私下里再添进去些，回头再送一份单子去给裴家看就行了。
再说这告状——你这么着，往后可没有人敢和你家来往了。”
实际上这算得上不成文的规矩。
那些人家俸禄不丰，却每每能拿的出重礼，最起码都很拿得出手，银钱从哪里来呢？
捞油水，贪污受贿，免不了要从这上头找出来。
只是没有告御状的，否则也太吓人，盛京的人情一下子可就全断了。
那些人也是打的这样主意，不然也不敢贸然送出手。
郑氏侧目去看梁善如：“快看看你舅母，多铁面无私，人家好心送礼上门，她却想着告人家一状，吓不吓人？你可千万别学她，回头嫁去信国公府，你要应付的人情往来绝不比她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