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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怀文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青瓷与檀木相触的轻响在静室中格外清晰。他抬眼看向陈德海，目光如浸了寒泉的刀刃：“陈先生可知，此番要你扮的不仅是通译商贾，更是要你了解日本国内情形？“
陈德海后背倏地绷直，指尖不自觉摩挲起袖中藏着的翡翠扳指：“小人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日本国如今犹如沸鼎，天皇与武士各怀鬼胎。“薛怀文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海图徐徐展开，指尖点在关东某处朱砂标记，“藤原家这会儿怕是已经权倾朝野，但苦于没有好的武器打造，你带着我朝淘汰的锻铁图谱，要让他们尝到甜头却吃不饱。“
他忽然压低嗓音，像毒蛇吐信般嘶嘶作响：“逢着朝廷使臣便夸藤原家忠勇，遇着藤原家臣便叹皇室昏聩——这火，须烧得两边都坐不住。“
陈德海喉结滚动，额角已渗出细汗：“若他们起了刀兵...“
“那便最好！“薛怀文突然抚掌大笑，惊得窗外雀鸟扑棱棱飞散，“你当那些装着碎银的檀木箱是做什么用的？但凡有豪族敢对皇室龇牙，你便赠他三百两'茶钱'。“他忽然倾身向前，袖中沉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待他们杀红了眼，你便说大周愿助他开采矿山，二八分成，若是不愿最大限度为四六。“
“六成归我们？“陈德海瞳孔微缩。
“正是。“薛怀文从案下取出个乌木匣，掀开竟是十二枚雕着矿纹的玉牌，“随船的有五位堪舆师，祖辈都在滇南寻矿。但凡他们圈定的矿脉——“玉牌叮当落在海图上，“你要让那些武士亲自把地契捧来，就说...就说大周愿筑城护矿，免他们后顾之忧。“
陈德海盯着玉牌上蜿蜒的血沁纹，忽然道：“若倭人起疑...“
“所以需要你这个'贪财小人'啊。“薛怀文笑着将半块虎符推到他面前，“到了那边，你便是私贩禁术的奸商。待事成归国——“他指尖在虎符裂痕处轻轻一划，“本官亲自为你讨个从七品奉议郎的告身，听说令郎明年要考太学？“
茶汤泛起涟漪，陈德海的手悬在半空。他忽然伏地行了大礼，额头触地时袖中翡翠扳指磕出清脆声响：“小人必效犬马之劳！“
七月廿三·卯时·泉州港
潮水裹着咸腥气漫过石阶时，陈德海正盯着脚边木箱怔怔出神。孔雀补子上的金线在晨雾里泛着冷光，倒像是缠在脖颈上的锁链。船头突然传来铜铃响，五个披着蓑衣的工匠沉默着踏上甲板，腰间皮囊随着步伐发出碎岩相撞的脆响。
“陈老爷，该祭妈祖了。“船老大捧着三炷香凑过来，却被海风呛得直咳嗽。
陈德海用广府话低声嘱咐：“过对马海峡时，把唐船的旗换成新罗商会的。“他摸了摸袖中鱼符的锯齿，忽然瞥见工匠首领的鹿皮靴上沾着暗红泥土——那是洛阳北邙山特有的血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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