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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没多久,尚宫局外还笼着一层薄雾。青瓦粉墙的宫舍在晨曦中静默伫立,檐角挂着几缕未散的烟岚,素青绫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小青和小白来到尚宫局外,只见几名女史正捧着朱漆托盘鱼贯而入,盘内陈着笔墨与卷册,步履轻缓,裙裾无声。值守的禁卫披甲执戟,在宫门两侧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却难察檐角那两道一闪而逝的流光。
二人悄悄敛去人形,化作一青一白两道纤细影踪——
一条青鳞蛟,身量不过尺许,腹下软鳞沾着夜露,游过时带起一缕淡淡的青雾;
一条小白蛇,通体莹白,细巧的鳞甲泛着微光,贴着墙根滑行,连半点声响都无。
青鳞白甲在晨光中泛着微芒,细巧灵动,如两片落叶飘入窗隙。
尚宫局内与开封府衙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俗物,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紫檀木架,架阁整齐,分门别类。司记司的簿册按年月编序,一丝不苟;司言司的奏启文书以黄绫封缄,朱印俨然;司簿司的名籍册以蓝皮包裹,码放如砖。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檀木气息,静谧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响。
二人相视一眼,眼底的怅然被重新燃起的希冀填满。悄悄一点头,便分头开始寻找。
小白化作人形,素手轻抚过一排排架阁,指尖在蓝皮册脊上缓缓滑过。动作轻缓如抚琴,每抽出一册,便倚在窗边,借着熹微天光细细翻阅,睫羽低垂,神情专注。
小青则如一阵风,在架阁间穿梭。翻找的速度极快,青袖翻飞,册页哗哗作响。时而踮脚去够高处的卷宗,时而蹲下身子去翻底层的木箱,嘴里不停喃喃:“玲儿……玲儿……你到底在哪儿……”
直到深夜,烛火在司簿司的案上燃尽了三支。
她们已经翻看了自南迁以来九年的记录——贞佑二年、三年、四年……兴定元年、二年……每一册都密密麻麻记着后宫妃嫔的封赏、迁转、薨逝,可依旧没有玲儿的蛛丝马迹。
小白合上手边一本《贞佑五年宫籍杂记》,指尖按在泛黄的纸页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这丫头究竟去了何处……怎么连皇家的档案都没有?难道真如阿婆所言,玲儿已经死在南迁的路上了?”
小青合上一本《彤史》,脑海中一个想法忽然一闪而过——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如果所闻并非真相。
这几日老婢的神情姿态在脑海中闪回——那杯酸涩的茶,那间黑黢黢的门洞子,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如碎片般拼凑在一起,像是无意间在指引她真相。
她有点不敢相信,忽然起身走向另一侧。
小白见她异样的神情,连忙追上前,脚步带起一阵风,拂落了架上的灰尘。她拽住小青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了?你找到什么了?”
小青一时说不清,只觉得那两个字、那段过往,必是藏在更早的岁月里。她甩开小白的手,一头扎进那摞旧卷里,指尖飞快地抽出一本,翻找着签条上的年号,口中急切地念叨:“找找大定三年以前的《彤史》……我们只听阿婆说过,可从没见过。”
小白闻言愣住。
大定三年——那是六十年前,玲儿刚刚入宫的时候。那些岁月她们都清楚了,为何还要翻找?
虽一时琢磨不透,但看着小青眼底的执着,小白也不再犹豫,跟着一同翻找起来。
经过一夜翻找,她们在积满灰尘的底层架阁中,终于找到了一摞泛黄的册页。
自大定三年始,逐渐找到了玲儿的影子——
大定三年 三月
宋国和亲公主赵氏,赐封号“淑妃”,入宫居中都栖凤阁。年十八,性温婉,通诗书,善琴艺。帝礼遇甚隆,赐金帛无算,然淑妃闭门不出,拒见天颜。
大定三年 四月
淑妃以水土不服为由,谢却一切宴饮。终日独坐南窗,手不释卷。所携嫁妆,尽数封存,分毫不取。
大定三年 十二月
世宗皇帝亲临栖凤阁,淑妃闭扉不纳。帝立于雪中候之,终不得见。帝不恼,反增赐炭火棉衣,谕阁中婢女:善护公主,毋令受寒。
大定四年 至 大定二十九年
此间二十五年,彤史记录极简。唯记“淑妃居栖凤阁,闭门读书,不预宴游,不涉朝政。世宗皇帝每岁遣使慰问,赏赐不绝,淑妃皆辞不受,或转赐下人”。
大定二十九年 正月
世宗皇帝不豫,驾崩前七日,召淑妃入昭明殿,公主终启扉相见。二人独对良久,所言不详。史官唯记:淑妃出阁时,衣素服,面无悲戚,亦无喜色。归阁后,即遣人采买兵法、政典、教化诸书,庋置阁中。
大定二十九年 二月
世宗崩,章宗即位。尊为皇太淑妃,仍居栖凤阁,月例如旧。
泰和八年 十一月
章宗崩,无嗣。卫绍王即位,乱政始兴。后宫赏赐减半,太淑妃月例亦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