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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大殿,森罗万象。
殿高九十九丈,穹顶之上悬着三十六盏幽魂冥灯,灯光不是昏黄的,而是一种沉沉的紫青金色,照得整座大殿如同浸在深海之底。
殿中七十二根盘龙柱,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之粗,柱上盘着的石龙不是死物它们的眼睛在缓缓转动,龙须偶尔轻颤,像是在呼吸。
大殿尽头是一尊九幽黑金王座,座背上刻着六道轮回图,图中众生轮转不息,浮雕里的天人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幅画面都是活的,细看之下能看见浮雕里的小人在走动、在哭喊、在跪拜。
酆都大帝坐于王座之上。
帝袍上的九龙纹在幽冥灯下明明灭灭,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叩,每叩一下,殿中的七十二根盘龙柱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
王座之下,五方鬼帝分列五方。
东方鬼帝神荼,面如青松,腰悬桃木神剑,剑鞘上刻着万鬼伏藏图。
西方鬼帝郁垒,白面长须,怀中抱着一面照妖镜,镜面里封着千百恶鬼的面孔,一张一张地在镜面上凸出来又凹下去。
南方鬼帝杜子仁,赤发如火,双手拢在袖中,袖口里隐约有火光跳动。
北方鬼帝张衡,黑面虬髯,背上负着一对玄铁金锏,锏身上刻满了地府律令。
中央鬼帝周乞,一身灰袍,面容苍老,双手拄着一根阴沉木杖,杖头雕着一只三眼乌鸦,那乌鸦的六只眼睛每一只都在看着不同的方向。
十殿阎罗立于鬼帝之后,各持笏板,身披阎罗袍,袍上的地狱变相图各不一样。
秦广王掌第一殿,专司人间生死。
楚江王掌第二殿,专司活大地狱。
宋帝王掌第三殿,专司黑绳大地狱。
五官王掌第四殿,专司合大地狱。
阎罗王掌第五殿,专司叫唤大地狱。
卞城王掌第六殿,专司大叫唤大地狱。
泰山王掌第七殿,专司热恼大地狱。
都市王掌第八殿,专司大热恼大地狱。
平等王掌第九殿,专司阿鼻大地狱。
转轮王掌第十殿,专司轮回转生。
十殿阎罗站成一排,笏板上的幽幽灵光连成一线,像是十盏不灭的灯。
四大判官立于阎罗身侧。
崔判官手持生死簿,簿册厚如砖石,封面上写着众生录三个字,每一笔都透着血光。
魏征判官手持判官笔,笔尖上的墨迹仿佛永远不干,那是忘川河水的颜色,落在生死簿上便是一道勾魂令。
钟馗判官提斩鬼剑立在阶下,剑尖点地,人没动,眼却在动,目光如电,扫视着殿门方向。陆判官手捧阴阳镜,镜子里照着每一个进出大殿之人的魂魄真形。
十大鬼帅分列殿门两侧。日游巡、夜游巡、黑无常、白无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个个身披玄甲,手持各色法器,杀气腾腾。黑无常的铁索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白无常的哭丧棒上挂着的白幡无风自动。牛头和马面并肩而立,一个鼻喷白气,一个蹄刨青砖。
殿中气氛凝重如山。
七十二根盘龙柱上的石龙全都睁开了眼睛。
酆都大帝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沉厚如九幽黄泉之水的闷响:“东皇敕令已至,天罗锁天,地锁锁山,水禁锁海。我阴司镇守最后一关,阴阳之路绝不能破。”
他食指重叩扶手,七十二根盘龙柱齐齐发出一声低吟。
酆都大帝的脸色从未如此郑重。
“各位,那妖僧要灭我三界,毁我道基础,我九幽地府实乃重中之重,密莲妖僧若想祸害人间,必要攻破阴阳结界,所以我们只有全力死守。”
众阴神齐声领命,殿中回声如雷。
就在此刻,大殿正中忽然亮起了一团光。
那光是一种极其温润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安的白光。白光在殿中旋转着散开,化作了一朵百叶莲花。
莲花绽放的时候,殿中的幽冥灯竟然同时暗了三分,七十二根盘龙柱上的石龙齐齐收紧了龙爪,龙眼圆睁,龙须倒竖。
五方鬼帝同时皱眉,手中法器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十殿阎罗的笏板幽光连成的线被那莲花的光芒一照,竟断了一瞬。
十大鬼帅齐刷刷转过身,自如凶神恶煞,铁索哗啦,金锏出鞘,各自将兵器横在身前。
缓缓盛开的白莲里,是那个双手合十的善恶世菩萨。
“酆都,你刚才说本尊是妖僧,那你们这群生不见光的秽物,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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