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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往都是按照自己的行事原则去揣摩别人。
所以陆家的知情却放一马不刁难的做法,在赵弼的心中就被自然而然地理解成对方在等待一个能将他直接击垮,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
于是在煎熬之中,他做了一个决定——与其受制于人,被动挨打,不如先下手为强。
于是他寻找了一个机会,让那个私下里为他做事的梵国门派的大弟子隐名埋姓混进了陆家做了家丁,之后老实本分地蛰伏在陆府之中,一边暗中留意陆家是否在制定什么针对赵弼的阴谋,一边寻找替赵弼下手的时机。
尽管这位大弟子并没有从府中探听到陆家人有任何想要对赵弼不利的消息,赵弼也依旧没有改变原本的计划。
于是,那位大弟子在蛰伏许久之后,终于寻到了一个极好的机会,那就是在陆卿祖父大寿当日下手。
由于陆卿的祖父在他们那一支族人当中威望极高,除了极其年迈或者关系过于疏离,几乎没有什么来往的之外,其他的这一支族人几乎就都来给祖父贺寿了。
于是便有了众所周知的结局。
此事成了之后,赵弼便也开始了他后续的消除证据的行动。
他在陆家出事后,借着锦帝的震怒,主动请命,立刻派人将一直帮他做事的那个门派的掌门师父杀掉,带了人头回来交与锦帝复命,门派众人也几乎都被他的手下赶尽杀绝,毁尸灭迹。
唯独跑了两个人,一个是被派去潜伏在陆家伺机下毒的大弟子,一个则是那位掌门的二弟子,这两个人趁乱负伤而逃。
赵弼打着帮锦帝寻找陆家那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家丁以及投毒真凶的旗号,派人四处搜寻,最终在距离澜国不远的地方发现了那人的尸首,死在水边,已经烂得面目全非了。
至于另外的那个二徒弟,根据派出去的人回来讲,追出去的一路上,沿途都看得到淋漓的鲜血,似乎伤得不轻,到最后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密林里找到了被野兽啃食得只剩下白骨和衣服碎片的尸首。
从此之后,梵地再也没有了那个门派的痕迹,锦国也再没有了战功显赫的族亲陆家,赵弼成了锦帝身边地位无人能及的勋臣,朝中最为显贵的那一个。
很多原本就与他一条心的人同样得到了重用,对他更加死心塌地的依附,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看到这样的现实,也有很多人立刻投入赵弼门下,不惜以门生自居,只为能够成功攀附。
于是在这日渐壮大的威望下,过去的事情便都被压了下去,即便也有人在心中暗暗存疑,却也没有谁敢冒险把那些抓不到证据的疑惑摆到明面上来。
而赵弼经由这件事之后,也变得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行事风格与夺嫡之战那个阶段截然相反,从一个敢于棋走险招的人,变得明哲保身,除了巩固自己的权力地位之外,绝对不做任何能够给自己留下污点、埋下隐患的事情,对于自己这一派当中可能给自己招惹祸患的同僚也是果断切割,不给任何人抓到自己“小辫子”的机会。
也是为了清理自己的“小辫子”,他不敢也没有人再能去为他搞来更多的翠玉雪鸟,也才会又冒险拿出偷偷保留的翠玉雪鸟的肉,想办法交给在宫中已经被封为贵妃的女儿,想要将陆卿这最后的一个“祸根”也拔干净。
只是没想到后来未能如愿,陆卿在山青观捡回来一条命,反而是赵贵妃年纪轻轻就死了。
在赵贵妃死后,赵弼便收了心思,不再敢冒险做任何事,只是留心提防着陆卿,生怕他对当年的事情展开追查。
这才有了后来鄢国公在朝堂内外都事事处处与逍遥王作对的事情。
祝余看完她手中那张纸上最后的一句话时,内心里的情绪着实有些复杂。
一方面陆卿其实已经基本上推测出了当年的事,这回由陆嶂转述的这些事实,基本上也就等于将他此前的猜测彻底坐实,只不过那始作俑者已死,无法为当年的恶行付出任何代价,这可不是什么让人心里能觉得痛快的事情。
另一方面,她也有些好奇,陆嶂为什么要把这些事特意写信告诉陆卿。
祝余把视线投向陆卿手中这一沓手书的最后一页:“陆嶂……这是何意?”
“他说,”陆卿的视线没有离开纸张,嘴巴倒是立刻就回应起了祝余的询问,“对于他外祖过去的所作所为,他也认为是十恶不赦的,即便他从未参与其中,但毕竟过去事事处处被外祖牵着鼻子走,外界都将他们视为是一体的,也觉得赵弼所做一切,都是在为他陆嶂扫平障碍。”
“平心而论,从这件事来说,陆嶂还真是有点冤。”祝余有些哭笑不得,“外人看起来,赵弼的确像是为了替他谋划,所以才做了这么多事,实际上他是怎么被赵弼给架空到手下的兵士都不听他差遣的,那些外人却看不到。”
“陆嶂说他最初觉得,如果将这件事告诉我,我或许会迁怒与他,但是此前他与我们一同在澜地经历了仙人堡的种种,那是他头一次体会到了真正的兄弟之情,也让他对外祖一直以来的‘呵护关怀’产生了疑惑。
他觉得我应该对自己父母家人当年的遭遇知情,又怕从此之后我与他就更加心存芥蒂,所以才一直纠结着不敢开口。
一直到赵弼一家悉数遭人灭口,让他意识到这件事或许并没有完全过去,既然赵弼等人已死,我无法从赵弼那里得知当年的事情真相,陆嶂觉得他还是有必要冒着与我从此决裂的风险,把这些他知道的事情告诉我的。
毕竟他也不傻,哪怕已经被牵连着派出去戍边了,也还是会探听到关于外祖一家的消息。
很显然,他也觉得赵弼一家的半路遇袭,无人生还,这都是极其不合乎常理的,所以即便煎熬,即便愧疚,也还是决定要对我坦诚相告,让我对一直以来追寻的真相能有个清楚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