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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淮玦没有动，但是很快，宋令虞有些凉的指尖就被滚烫的泪浸湿了。
在她要收回手时，湛淮玦抓住她，笑得满是痛色又残忍，“我放走了湛淮晏，但这不代表他就能抢走皇位了，宋令虞，你和湛淮晏的计划失败了，你还是我的皇后。”
“这样挺好。”宋令虞的回答出乎湛淮玦的意料，没有功败垂成的崩溃和歇斯底里，她平静地看着湛淮玦。
“我并不是在帮湛淮晏夺回他失去的一切，我自己苦心经营得来的权力，你耗费精力和心血给我的种种，我没打算拱手相让给湛淮晏。”
“是霍菀布了这场局，让我们都死，好叫湛淮晏做皇帝，但她没成功。”
“其一是你回来了，再者是仙仙力挽狂澜，毁了她的计划。”
宋令虞宁愿要现在这样的结果，不做湛淮晏的皇后，要不然还得从头开始奋斗。
她宁愿自己还是湛淮玦的临朝听政掌权的皇后。
虽然湛淮玦得知了真相，但现在朝堂在她的掌控中，湛淮玦几乎被架空了。
就算湛淮玦想，湛淮玦也已经没有精力再拿回皇权了。
湛淮玦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以为宋令虞爱惨了湛淮晏，是在为湛淮晏付出一切：
她为湛淮晏复仇，为湛淮晏抢回皇位，给湛淮晏生孩子……
湛淮玦伸出双臂把宋骋焕抱到怀里，大手抚摸孩子的动作很温柔，可他分明在拿孩子威胁宋令虞，“如今这朝堂确实被你掌控了，我废不了你。”
“可你一个女子要做皇帝本就艰难，我花了那么大的心血才把你推到最高处。”
“如今霍菀曝出湛淮晏曾经的太子身份，以及你和湛淮晏的苟合，霍菀的舆论战毁了你，再者她和湛淮晏会带着兵打过来，很多旧势力和旧臣会支持湛淮晏当皇帝。”
“宋令虞，到时候湛淮晏会让你做他的皇后，且有霍菀在，你只能居于后宫，更甚至还会被杀。”
就是说现在，摆在宋令虞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是继续做湛淮玦的皇后，二人一起对抗湛淮晏。
其二宋令虞毒杀湛淮玦，让湛淮晏做皇帝，她做湛淮晏的皇后。
宋令虞呵笑了一声，语气悲凉，“其实这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一条路，因为你们二人，我不管做谁的皇后，我都会被禁锢。”
湛淮晏可能会让她做皇帝，但有霍菀，还有流言蜚语，一切她得从头再来。
而湛淮玦现在恨她，会囚禁她，切断她和湛淮晏之间的种种，是绝对不允许她再和湛淮晏苟合的。
她现在杀湛淮玦容易，但湛淮玦不会成全她和湛淮晏。
湛淮玦只会什么都不顾，立刻拉着她下地狱，殉情。
那么，湛淮晏和霍菀就成了最大最后的赢家。
湛淮玦红着眼，自嘲又苦涩，沙哑着嗓音，“还是有区别的。”
“因为我是你的仇人，你对我只有利用、算计和报复，要将我挫骨扬灰。”
“但你爱湛淮晏，你心甘情愿当他的皇后，给他生儿育女，巴不得跟他双宿双栖。”
他挟持了宋骋焕，要宋令虞选择第一条路不能选择湛淮晏，而是跟他一起杀湛淮晏。
“宋令虞，跟当年一样，从小到大你都是选择我的。”湛淮玦看着宋令虞，语气强硬，也透着卑微和乞求。
他一头银发，那么俊美的一张脸，眸中晶莹破碎的液体静静滚落而下。
湛淮玦难过到极点，造化弄人，曾经一直坚定不移地选择他的宋令虞，在中途弃了他。
他不怪宋令虞，从君臣的关系来说，是他辜负了宋令虞和整个宋家的扶持。
于是宋令虞喜欢上了湛淮晏。
“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不奢望你爱我，我唯一所求就是你不能和湛淮晏白头偕老，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们杀了湛淮晏，我还让你做皇帝。”湛淮玦也在诱惑宋令虞。
他希望宋令虞仍然是曾经最爱权势的小丞相，男人湛淮晏她可以抛下。
“我会压下外面的所有流言蜚语，你和湛淮晏的苟合是假的，宋骋焕是我和你的儿子，我立他为太子，并视如己出……阿虞，好吗？求你……”湛淮玦靠向宋令虞，哽咽着。
他好痛啊，他什么都可以原谅，可以接受。
他唯独接受不了的是在九重塔上，宋令虞骗了他。
他以为得到了宋令虞，沉浸在幸福里。
他以为宋骋焕是自己的儿子，他高兴到疯掉……他做了那么多啊，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欢喜，全是假的。
他是世上最大的傻子，他就是一个笑话、小丑。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想留住宋令虞，还是不惜拿自己的一切去换。
“对不起……”宋令虞觉得很累。
她曾追求富贵和权力，步步为营殚精竭虑。
可这时才发现，这世上最让人伤筋动骨的，是“情爱”。
它让人心力交瘁，让人又痛又累，让人逐渐枯萎，恨不得断情绝爱，四大皆空，遁入空门。
宋令虞觉得是自己刚从鬼门关闯过一次，刚生产过的缘故，所以她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曾经追求的富贵和权力，都失去了意义，面对现在的境地，她什么都不想做了。
宋令虞以为自己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也必须得坐月子，等同于被湛淮玦囚禁了。
宋令虞想等自己恢复过来。
她想自己应该是选择了湛淮玦，只能选择湛淮玦了，让湛淮玦先解决外面的一切，还让湛淮玦将她推到最高位。
湛淮玦把宋骋焕抱走了，亲力亲为地养育着宋骋焕，视如己出，也是用宋骋焕来威胁宋令虞。
他立宋骋焕为太子，压下流言蜚语，昭告天下宋骋焕是他和宋令虞的亲生骨肉。
然而他压流言，霍菀传播流言。
很多人无法在正史，世人都更爱风花雪月的野史，杜撰各种爱恨情仇，红颜祸水和帝王，哪怕大家都知道是假的。
流言的传播速度比湛淮玦压制的速度更快，湛淮玦杀得人越来越多，当真是残暴嗜血，被天下人讨伐。
这当然对废太子最有利。
宋令虞以为自己能等到自己的身体和心力都恢复过来，但月子坐到一半，湛淮玦告诉了她一个噩耗：徐若仙死了。
这次徐若仙力挽狂澜，挡住了霍菀和慕容王子。
然早在去年，一开始霍菀就防备着徐若仙，她早就给徐若仙悄无声息地下了慢性毒。
徐若仙暴毙后，她带去的那十万人，自然而然被霍菀收拢了。
湛淮玦是故意告诉宋令虞这个消息的，他要让湛淮晏对徐若仙的死负起责任，让宋令虞恨湛淮晏。
他没想到在宋令虞心力交瘁伤筋动骨的这个时间里，徐若仙的死对宋令虞的打击是那么大，甚至可以称之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令虞生孩子亏损很大，还在排恶露，悲痛欲绝下就大出血了。
她想着新婚夜掀开徐若仙的红盖头，徐若仙看她时的惊艳和崇拜。
徐若仙总是很大声很开心地喊她相公，说她的相公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
徐若仙笨手笨脚地给她绣手帕，在北境战场上一次次护着她。
后来宋家满门覆灭，宋霓安排人截杀她，徐若仙一路浴血奋战带着她杀回了宋府，在宋府替她挡箭。
徐若仙从草原回来后，也一直在帮她。
她以为自己把徐若仙送走了，以后能重逢。
她们确实重逢了，可徐若仙还是死了。
霍菀杀的。
当初她放了霍家九族，放走了霍菀。
在霍菀从草原回来后，因为湛淮晏，她也没对霍菀痛下杀手……她的仁慈，换来了什么，到底换来了什么啊？！
她过去做了多大的孽吗，才会遭来这样的报应？
妹妹和亲生母亲、宋家满门，还有那个没心没肺最崇拜自己，以自己为天的姑娘，那么好的姑娘啊。
到头来，权力、富贵，亲人朋友和爱情……在这世上，她一无所有。
宋令虞撕心裂肺地哭喊了一声，比起当年抱着郑姨娘的尸体时的平静，在这一刻曾经压抑的一切，都爆发出来。
宋令虞真正的崩溃，泪流满面，肝胆俱裂，急火攻心下，在榻上一口血吐出来，染红锦被。
宋令虞昏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