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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高拱顿时哑然，仿佛失了力气一般，“唉”的一声坐到座椅之上。
张居正的话提醒了他，现在的皇帝已经跟以往大不一样了。
今日皇帝给他两所展示的种种，几乎明示他是在真正的修炼，并且还修炼有成。
那鬼魅般的手段与身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乃至于现在想起，心中都忍不住有些惊骇。
可哪怕皇帝会仙法，但扣押户部六十万两之事，在他看来，也属实有些过了。
“这太仓银用途本就是供给均需，其数额已经有些不足，还需要进一步筹措。现在蓟镇修堡，广西平叛，辽东土蛮汗进犯，京官俸禄。
哪一个不是等着朝廷给钱，如果这六十万被扣下来，那定会惹得朝臣不满，我二人怕不是成为了众矢之的了。”
听着高拱的埋怨，张居正也默然点头。
经过今日早上皇帝惩戒冯保一事，也让他心中大为震惊。
原本以为此事做的天衣无缝，可皇帝却洞若观火，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并没有直接点名他，也算让他保住了一份体面。
可越是这样，便越让他对于皇帝敬畏、恐惧。
现在见高拱这般说，也不禁回应道：“陛下之前一直在琼华岛广寒殿修炼，所以我看此地怕非同一般，不然陛下何以有如此神通。因此现在陛下下旨截留这六十万两银子，也必定与陛下的修行有关，我等作为臣子的，也不得不为陛下分忧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可现在处处漏水，我等也堵不住啊。”高拱怎么能不知道这其中关节。只不过这六十万两银子属实有点多了，让他一时也难以下定决心。
一旁的张居正见状，也扭头望向高拱，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打算：
“九边饷银暂且拖着，他们本就是有军屯、开中之粮，暂短几个月也无妨。至于蓟州镇修堡的一事，就先让戚继光自己先筹措。
广西剿匪寇一事本就快要结束了，所需饷银不多了，依我看，内阁可发文，让广东、湖广、福建布政司给两广总督殷正茂筹措军粮。
至于军饷，就先从福建澄海的关税银、两广水师、福建水师的饷银中筹措，等日后朝廷再补上即可。
至于辽东修寨堡一事，就暂且让李成梁自己处置吧，京官俸禄的话，那就先欠着，如果实在逼得紧，那就户部还有一些胡椒、绸缎甚至是宝钞，可暂当俸禄发放，如此也算是发放饷银不是。”
高拱听完这一番话，也冷静了不少，颇为意外地望了张居正一眼，后者讲的正是他的想法。
现在看来户部这六十万两的银子是动不了了，因此现在内阁也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了。
“嗯，就这么办吧。内阁再发文，让工部、兵部、鸿胪寺统计下他们的库银，看能不能再给户部借支点，如此只要熬到夏税进京，便可勉强熬过这个冬日。”
高拱说着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自世宗以来，朝廷税赋日给不足。
等穆宗登基，他刚欲振作，可徐阶、赵贞吉、李春芳等人都是因循守旧、墨守成规之人，根本不能匡世救人，整个内阁也就他跟张居正二人勉强理念堪合。
而现在这些人都被一一罢黜，他与张居正二人共值内阁，但又遇到先皇驾崩、冯保与张居正暗算、新皇醉心修仙最后施展仙法之事。
如此种种，着实让他有些精疲力尽。
而就在此刻，一旁张居正的话语忽然响起“肃卿，时局艰难啊~”
高拱扭头望去，也看见张居正也跟他一样忍不住地感慨，一时间心有戚戚，不禁笑道：“是啊，时局艰难！”
张居正没有接话，而是凝神望着远方，过了好一会貌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自顾自道：“陛下刚登基之时，是冯保找的我，他恐于你记恨于他，又因上奏要罢黜司礼监，触及内廷利益。所以他暗中找到我，想要跟我联手一起将你逐出内阁，如此才有了他构陷你之事。”
高拱闻言微愣，也没有生气，反而拿起一旁的茶盏，吹了几口热气，没好气道：
“呵呵，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言语此事呢。所幸司礼监也有明事理的人，这才让冯保那个奸贼没有得逞，只可惜陛下太过于仁慈，居然没有将冯保那个奸贼严加处置！”
见高拱这般说，张居正也跟个没事人一样，笑道：
“陛下也对此事洞若观火，因此才会这般处置，不然怕我也会被牵连。”
“哼！你知道便好，叔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作何心思。你我志向相同，都醉心于改革朝政，革除时弊。
只不过我看不惯你这般追求稳妥，你也看不惯我处事激进，因此才想将我扳倒，如此你才好施展作为！只可惜你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陛下早已知道此事，断了你的念想。”
高拱闻言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当日冯保陷害他的时候，现在想起来他都有些后脊发凉，可每每想起皇帝站在他这一边，更是当众揭穿冯保的计谋，他心中便觉一时爽快。
更别说皇帝哪怕已修成仙法，可还是对他甚是尊敬，早上更是对他寄予厚望，让他匡扶时局，哪怕让他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感动异常。
只不过他的一番话，并没有让张居正生气。
“那又何妨！如今天子已非凡人，哪怕他对此事了如指掌，可却没有迁怒于我，更没有将我罢黜出内阁，更是让我们二人齐心协力，匡扶时局，不然我为何要对你说起此事。”
“你！”高拱闻言不禁怒目而视，望着张居正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张居正说得对！
哪怕张居正如此，皇帝也没有惩戒他，更是让其继续留在内阁，摆明了就是想要继续重用他。
因此哪怕高拱对张居正再怎么不满意，也都无可奈何了。
“肃卿，气话就说到这吧。如今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想要让你恼怒，而是让我们二人看清如今的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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