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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慕倾言乘船出海归来,兴致勃勃,未及更换被海水打湿的劲装,便直奔慕倾城常待的临海露台。
“慕小暖!快来看,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他扬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捕获猎物的得意。
慕倾城闻声走出,只见他拖着一尾体型庞大、仍在微微抽搐的灰蓝色大鱼走来。那鱼长约一丈,纺锤形的身躯流着血水,吻部尖利,紧闭的口唇缝隙中隐约可见森森白齿,背鳍高耸如刀——竟是一条鲨鱼。
“瞧瞧,这家伙凶得很,费了我好大功夫!”慕倾言将鲨鱼扔在石板地上,指着那对硕大的胸鳍:“看这鱼翅多肥厚,晚上让厨房给你炖最上品的鱼翅粥,好好补补。”
慕倾城确实从未近距离见过这海中霸主,带着几分惊奇凑上前去看。恰在此时,一阵海风卷过,浓烈的咸腥血气混合着海洋生物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那鲨鱼毫无生气的冰冷躯体、微张的嘴部露出的惨白利齿,形成一种蛮荒而残酷的视觉冲击。
“呃……”慕倾城胃里猛地一阵剧烈翻搅,头晕目眩袭来,她捂住嘴,踉跄着扑到露台边的栏杆上,对着下方嶙峋的礁石和翻涌的海浪,干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酸水一阵阵上涌,难受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暖暖!”慕倾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扔开鲨鱼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她,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虚汗,眼神骤变:“你怎么了?是不是吹了风?还是这腥气冲着了?”
他一边焦急询问,一边打横将她抱起,疾步往卧室走去,厉声吩咐闻讯赶来的六六:“快去请大夫!快!”
卧房内一时忙乱。子衿子佩一个端来温水帕子,一个扶着慕倾城轻轻拍背。慕倾城只觉得浑身乏力,那股恶心感稍平,但心头莫名的烦闷与不安却挥之不去。
岛上那位医术最好的老大夫,被六六连拉带扯地赶来了,见了慕倾城,他二话不说屏息凝神开始诊脉。
老大夫诊了许久的脉。半晌,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由衷的笑容,起身对候在外间的慕倾言深深一揖:“恭喜城主大人!郡主这是喜脉啊!脉象流利圆滑,如盘走珠,应已有两月有余。郡主身体底子好,胎气稳健,实乃大喜!”
老大夫兀自沉浸在报喜的喜悦中,却未察觉,面前这位年轻城主的脸色,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阴沉得可怕。
“喜脉?”慕倾言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他手中正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此刻那上好的瓷杯竟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他眼底像是极度震惊、汹涌的怒意,以及某种被触犯禁忌般的冰冷,杀意一闪而逝。
“你能打胎吗?”
“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听见了什么?老大夫终于感到不对劲,抬头觑见慕倾言的神情,那笑容僵在脸上,化为无边的惶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慕倾言这时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如同冰面上的裂痕,毫无温度。
“城、城主大人……您、您说啥?”
“呵呵!”慕倾言轻笑出声,随手将那只饱经蹂躏的茶杯放在桌上。
“没什么,给你开个玩笑。”他语气一转,变得和煦甚至堪称温和:“我妹妹怀孕,自然是天大的喜事。李大夫,务必用最好的药,开最稳妥的方子,给我妹妹好好安胎。若她与胎儿有半点闪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夫惨白的脸:“你知道后果。”
老大夫如蒙大赦,又似惊魂未定,连声应“是”,几乎是连滚爬出房间,去斟酌那“最好最稳妥”的安胎药方了。
慕倾言独自站在房中,阳光透过琉璃窗棂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处,他的眼神深不见底。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向浩瀚的、阻隔了一切的大海,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云卿……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碾过,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他千防万防,精心策划,想先隔绝再离间的方法,让他们产生隔阂,最终,达到分手的目的。
他却没想到,还是让那小子留下了这样的“羁绊”!这个孩子,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也让他心头那股一直压抑的对云卿的排斥与怒火,燃烧到了顶点。
偏偏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禀报声:“城主!福州急报!”
慕倾言霍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刀。
来人跪地,声音带着惊恐:“禀城主,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大齐太子云卿,在回福州的路上,突遭一群黑衣蒙面人袭击!对方武功诡异高超,云卿殿下带的人不多,死伤惨重,最终寡不敌众,殿下他,被强行掳走,不知所踪!”
“什么?!”一声惊呼从内室传来,只见慕倾城不知何时已挣扎着来到门边,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显然听到了全部。她眼睛死死盯着报信之人,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暖暖!”慕倾言身形一闪,将她接住,抱回床上,一边厉声吩咐,“子衿子佩,照顾好郡主!大夫,快进来!”
一边对跪在地上的手下冰冷下令:“动用在福州、江州,所有我们能触及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我要知道是谁干的,人在哪里!立刻!”
房间内再次陷入忙乱,但这一次,充斥着令人窒息的不安与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