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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重归浩渺,载着慕倾言的战舰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际线上一抹模糊的影。云卿一方的战船静静地停在原处,任由波涛轻推,无人下令起航。
慕倾城倚在船舷边,望着兄长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无声决堤。她哭得浑身发颤,不是嚎啕,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后从心底漫上来的抽泣,肩膀微微耸动,仿佛要将方才所有的震惊,重逢的狂喜,被迫抉择的委屈以及对父母的思念,一并宣泄出来。
云卿站在她身后半步,心口如同钝刀来回磨着。他见惯生死,历遍权谋,却在此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又怕那怀抱此刻会成为另一种束缚。
甲板上气氛沉滞。将士们面面相觑,谁能料到,他们精心筹备策划的海上营救,最终是“自己人”自相残杀!且看他们殿下这位“舅兄”的态度,这“亲”认不认得成,还远未可知。
裴景元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感叹。骨肉离散之苦,与爱人分离的锥心刺骨之思,他尝了十五年,最是懂得其中滋味。
他无声地打了个手势,让众人悄然退回船舱,将甲板留给这对小夫妻,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恰在此时,一艘快船破浪而归,艇上之人,正是成功从夷洲岛救回的裴言澈。
本来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他们为此劳心伤体的奋战了十几日,可等裴言澈登上船,却没有人理会他。
裴言澈比云卿小两岁,性子就是那种不太着调的浪荡子,这是他从小到大必须上演的角色,不然,他们裴家只怕就要被灭门了。可是,演着演着就成了习惯,习惯成自然。
他与云卿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南燕秘密筹备粮草,后又被南燕莫言公子囚禁在岛上,每日都担惊受怕。
因此,他一踏上大船甲板,一眼便瞧见云卿的背影,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昏头脑,张开双臂便如一只欢脱的犬,朝云卿扑了过去,嘴里嚷着:“殿下!殿下!我可算活着回来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些日子……”
话音未落,云卿仿若身后长了眼睛,在他即将抱实的刹那,身形微动,轻描淡写地侧身避过。
裴言澈扑了个空,惯性使然踉跄两步,满腔热情撞了堵无形的墙,顿时傻眼。还没等他委屈控诉,两名训练有素的侍卫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就把他拖到了一旁:“裴小侯爷,这边请,裴将军在此等候您多时了。”
哼!这小侯爷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没看见太子殿下正在哄媳妇吗!
裴言澈这才注意到叔父裴景元,他是在回来的船上听说这件事的!
裴言澈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裴景元面前,抱住裴景元大腿就是一顿哭嚎。
“二叔!……二叔您没死真是太好了,……二叔,我好想您呀,……二叔,您都不知道我这些年都过得什么日子……二叔,您这次回来可千万别在走了,咱们裴家不能没有您……您可不能再死了呀……”
裴景元:“……”
——他还是去死吧!
裴言济终于是看不下去了,过去直接把他从父亲腿上薅下来!
裴言澈扭头才看清是墨雪,这小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没想到呀,他竟然是他们裴家人,早知道,他早就从云卿那里把人抢过来了。
“小……小雪!欸欸……不对,小弟呀!”他又开始了哭嚎!
裴言济对这个堂兄很熟,毕竟他名声在外!裴言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以往柔和些许。
裴言澈本就激动的情绪更加澎湃,在云卿那里碰了软钉子的“委屈”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不由分说便将裴言济抱了个结实,脑袋埋在弟弟肩头,竟真的呜呜哭了起来。
“小弟啊!我亲弟弟!你可不知道哥这几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不好睡不香,担惊受怕……那个没良心的,看见我回来,连句暖心话都没有,就这么把我打发了!呜呜呜呜……”
他哭得真情实感,涕泪交加,全然不顾形象。裴言济嫌弃的直翻白眼!
裴景元本已调整好情绪,准备好的叔侄重逢感言,此刻看着侄儿这般作态,满腔感慨顿时噎在胸口,没想到……欸!真是没眼看,算了……欸!
今天天气挺好,风停了,浪也不大,不错,是个好天气。
他抬头望了望天,索性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心里默念:挺好,他们裴家的孩子们都挺活泼……这是他们裴家的未来……不错!
另一边,云卿终于走上前,从背后将哭得脱力的慕倾城轻轻揽入怀中。
他温热的手掌抚过她微颤的脊背,声音低沉而坚定,压过海浪的轻吟,直抵她耳畔:“不哭了,暖暖。我们……!”
他顿了顿,将慕倾城转过来,面对他,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痛不已。
“暖暖,我带你去夷洲岛。我们一起去面对!”
慕倾城怔怔看着他,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与深不见底的疼惜。
混乱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她用力点头,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闷闷地“嗯”了一声。
战船再次起锚,调整方向,朝着夷洲岛,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