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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是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无力感。
他第一次冲着二哥发了脾气，“二哥！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咱们楚家的儿子！你已经为了楚家，为了我做的够多了，你可以自私一点儿的！
我已经考到秀才了，很知足了，你等着，之后换我来帮你！不就是钱嘛，我不信我现在还赚不到，大不了我不读了，去当私塾先生！”
说完就走，他打包了自己的两身衣服，毅然进了城。
然而他还是太想当然了。
这年头，读书的人并不多，私塾先生更是为数不多有地位又有钱的活儿，根本没人舍得走，他也抢不上。
体力活他倒也去试了，但多年来他干过的力气活儿实在有限，跟那些五大三粗的人根本没有可比性，除了累得浑身疼，赚到的钱不过是毛毛雨。
指着这点儿钱给二哥娶媳妇儿，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后来还是运气好，遇到了一家杂货铺里招伙计，他去了。
也在那里，认识了他如今的妻子方文娟。
有了方文娟的开解，他才打算回家探亲，顺便给二哥送他的工钱，想告诉二哥他能养活自己，让二哥不必再为了他牺牲自己。
可等他回家，却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妇人，那人神志明显不太正常，差不多只有三四岁小孩儿的智商。
她被绑着脚关在屋里，桌子上留了水和饼子。
他觉得不对劲儿，去地里找了二哥才知道，二哥不想成为他的负担，见他坚持，便自己解决了婚事。
屋里那个，就是二哥给自己娶的媳妇儿，也是他的嫂子。
楚志成人都傻了，他知道，二哥这是为了省钱，省出他成亲的彩礼钱！
楚志峰憨笑着，“弟，你可别乱想，哥觉得挺好的，你嫂子虽然神志不太好，但是她认识我，而且童声童气的也挺好，也听话。
你看，哥都成家了，你也该说亲了，你这几天好好在家，哥明天就去找媒婆去。”
楚志成像是被抽了精气神，莫名有些绝望。
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力改变。
之后一连几个月他都没回家，在镇上打了两三份工，省吃俭用攒了五两银子送回了家。
原是打算给嫂子看病的，结果回来才发现，嫂子肚子已经隐隐大了起来。
她怀孕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身孕的原因，她看着神志竟然清醒了不少，还能帮着干活儿了，也不需要再绑着她的脚了。
就连楚志峰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满是要当爹的喜悦。
看着他是真的高兴，楚志成也莫名松了口气，把攒的银子递了出去。
“二哥，这是我给没见面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的，你收着。”
他态度坚决，楚志峰推让不及，只能接受，兄弟俩也总算没了心结。
那年冬天，楚志成也和方文娟成亲了，第三个月就有了身孕，一个快生了，一个刚怀上，给兄弟俩忙坏了。
那时候虽然累，但兄弟俩都觉得日子有奔头，干劲儿十足。
直到，开春第一场春雨，嫂子悄悄跟在楚志峰身后去采蘑菇，一个脚滑摔倒，生生把孩子给摔没了。
孩子没了，嫂子的神志跟着没了，二哥也跟着沉默了。
孩子头七那天，嫂子半夜悄悄回到了摔倒的位置，上吊身亡。
二哥，更沉默了......
但他更努力的干活儿，一走就是几个月，期间一次没回家，只有偶尔传回来的口信儿。
直到楚志成第一个孩子出生，他才匆匆赶回来，兴冲冲的抱着小侄子，见面礼直接给了一锭十两的银子。
“这是我楚家的第一个后辈，给多少都不为过，这是我全部的能力了，弟，你别嫌弃，更别推辞。”
他眼神清亮有神，那是楚志成已经好久没看到过的，只能点头应下。
原本以为是高兴的事儿，却不想，在孩子满月的第二天，楚志成吞毒死在了嫂子去世的那棵树下。
直到去世，他嘴角依旧带着笑，或许对他来说死不是折磨，而是解脱。
解脱于这一步一坎坷的人世，他确认了弟弟的幸福，终于可以放心的和自己的父母妻儿团聚了。
至此，楚家，那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在天灾和生活的折磨下分崩离析，到最后，也不过只剩下了楚志成一个。
之后的几十年，他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天灾，他们家是不是也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或许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能一家平安。
哪怕依旧拮据平淡，但只要一家人在，只要，家人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