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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怀虞的指尖掐进掌心，转身时已换上慈和笑意。二公子月白锦袍上银线绣的仙鹤随步动摇曳，手中折扇轻敲掌心：“听说北狄又犯边境，三弟这趟差事怕是...“他忽然凑近卫奉曜耳畔，“凶险得很呐。“
“二哥慎言。“卫奉曜退后半步，剑鞘上缠着的赤金螭纹映着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投下一道锐利阴影。姜怀虞注意到次子袖口若隐若现的蟒纹——那是东宫近臣才许用的纹样。
正厅突然传来骚动，长公子卫奉昀抱着暖炉踱进来，苍白的脸被狐裘衬得愈发憔悴：“三弟又要出征？“他虚浮的目光扫过众人，“父亲当年也是这般...“话音戛然而止在喉间压抑的呛咳里。
姜怀虞腕间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落满地。她弯腰去捡时，看见三子战靴上未化的雪泥里混着暗褐色血迹。卫奉曜抢先蹲下身，温热掌心托住母亲冰凉的手指：“孩儿明日寅时便要启程。“
“夫人！“管家惊慌失措撞开门，“北境八百里加急！“卫奉曜展开染血军报的刹那，姜怀虞看清他瞳孔骤缩——那是北狄王帐才用的金狼纹火漆。
二公子折扇“啪“地合拢：“看来三弟等不到天明了。“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却死死钉在那枚虎符上。长公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绽开刺目红梅。
卫奉曜解下大氅裹住母亲单薄肩头，甲胄相击声惊飞檐下宿鸟。姜怀虞触到他护心镜后藏着的羊皮卷，那是今晨从佛龛暗格取出的先帝密诏。夜风卷着雪粒子扑进窗棂，她望着三子没入风雪的身影，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夜晚——彼时襁褓中的婴孩胸前，也烙着同样的金狼胎记。
姜怀虞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鎏金护甲轻轻划过青瓷盏沿。八角亭外的海棠花簌簌落在石桌上，正盖住盏底未化尽的砒霜。
“老姐姐尝尝这君山银针。“她将茶盏推向对面的晁老太君，“今年新贡的雨前茶，拢共才得了三斤。“
晁老太君腕间沉香念珠转得飞快，鹤头拐杖上的翡翠鹤眼映着亭角垂落的蛛网：“老身礼佛多年，早不碰这些金贵物了。“枯槁的手指突然按住茶盏，“倒是国公夫人该尝尝——听说前日御医署少了二两砒霜。“
姜怀虞指尖一颤，护甲在盏沿刮出刺耳声响。她望着老太君袖口暗绣的蟒纹，忽地笑出声：“护国公府的消息网当真了得，难怪先帝时要将您家二姑娘送进慎刑司。“
亭外惊起两只寒鸦，扑棱棱撞碎了花影。晁老太君拐杖重重杵地，震得石桌裂纹里的蚂蚁四散奔逃：“老身今日来，是要同夫人做笔买卖。“她枯瘦的手掌拍在《金刚经》封皮上，惊飞了经书里夹着的信笺。
姜怀虞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挑起信笺，瞳孔骤然紧缩——正是她与北狄二皇子往来的密信。火漆印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恰是她上月毒杀信使时溅上的。
“听说贵府三公子前日校场比武，被流矢伤了右臂？“晁老太君突然咳嗽起来，帕子上咳出的血沫染红了经书扉页，“这箭簇上的北狄狼头纹，老身瞧着倒眼熟。“
八角亭突然灌进穿堂风，吹得姜怀虞鬓边白海棠落在密信上。她慢条斯理将信笺凑近烛火：“老太君可知我为何独爱白海棠？“火苗舔上信纸的刹那，她压低嗓音：“因它开得最盛时，像极了人骨。“
“夫人！“亭外突然传来仆妇惊呼。姜怀虞手一抖，燃烧的信笺飘落在晁老太君经书上。火苗顺着血沫窜上蟒纹袖口，惊得老太君踉跄起身。
姜怀虞却端坐如松，护甲轻叩石桌暗格：“老姐姐莫慌。“她掏出个鎏金小瓶，瓶中液体泼在火焰上腾起青烟——竟是能蚀铁融金的化骨水。
晁老太君盯着瞬间焦黑的经书残页，蟒纹袖口已烧出个狰狞窟窿。她突然低笑出声，拐杖头拧开竟露出截乌黑箭簇：“三公子中的箭毒，需用北狄圣山的雪莲作引。“箭簇正指向姜怀虞心口，“巧得很，老身上月刚得了两株。“
姜怀虞霍然起身，发间累丝金凤钗的珍珠串扫过老太君面颊：“您今日不是来谈生意。“她盯着箭簇上熟悉的狼头纹，“是来讨二十年前的债。“
晁老太君拐杖忽地戳向亭柱，惊起窝雏燕。青砖缝里掉出个褪色的香囊，绣着歪扭的“晁“字：“夫人可还记得元昭二十三年春，您赠给晁家三郎的香囊？“
姜怀虞血色尽褪。那年她为毒杀卫国公原配，将剧毒藏在香囊夹层。谁料阴差阳错，那香囊被晁家痴傻的三郎当作定情信物，七窍流血死在了洞房夜。
“三郎虽痴，却是老身心头肉。“晁老太君突然撕开衣襟，枯瘦的胸口纹着朵糜烂的海棠，“这二十年，老身每日用朱砂混着三郎骨灰刺青......“她染血的指甲掐住姜怀虞手腕，“就为等夫人身上白海棠开败这天！“
姜怀虞反手扣住老太君命门，护甲深深掐进她腕间佛珠：“您当那香囊真是意外？“她突然扯开老太君衣领，露出锁骨下溃烂的胎记：“当年您为夺护国公欢心，亲手将亲儿与农妇之子调换——“
亭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晁老太君突然暴起，鹤头拐杖里弹出淬毒短剑。姜怀虞闪身避开，金凤钗却被打落在地，露出藏在发间的半块兵符。
“原来北狄狼骑能过雁门关，是借了卫国公府的东风。“晁老太君毒剑划过石桌，在化骨水腐蚀的痕迹上又添新痕，“夫人好手段，连亲儿子都能当棋子。“
姜怀虞突然轻笑，从暗格里取出个琉璃瓶。瓶中泡着个已成形的胎儿，眉眼与晁家三郎有七分相似：“老姐姐可认得此物？“她将瓶子掷向毒剑，“您当年为灭口淹死的接生婆，留了件纪念品。“
毒剑刺穿琉璃瓶的瞬间，腥臭液体溅满八角亭。晁老太君望着胎儿腕间红痣——与她胸前胎记如出一辙，鹤头拐杖“当啷“落地。她扑向满地碎片时，姜怀虞已撑着油纸伞走进雨幕，绣鞋踏碎水面倒影的白海棠。
“忘了告诉老姐姐。“她回眸轻笑，雨帘中露出袖口暗藏的北狄狼头令，“您家五姑娘与北狄大皇子的婚事，还是我做的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