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轨迹录

第960章 棉袄里的春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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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你这是做什么呀!”春梅她妈坐在地上拍大腿哭,“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丢这个人!”

春梅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妈,我要离婚。我要跟建军过。”

叫建军的男人往前站了半步,把春梅挡在身后:“叔,婶,我是真心对春梅的。她这些年过得不幸福,我都知道。离了婚,我娶她,我对天发誓,一辈子对她好。”

“放你娘的屁!”春梅她爸抄起锄头就要砸,被周围人拦下,“我闺女嫁人了!有老公有孩子!你算什么东西!”

场面乱成一团。我把我妈拉到一边:“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叹气:“建军是春梅的初恋。当年春梅爹妈嫌建军家穷,硬把春梅嫁给了现在这个。结婚十几年,春梅男人对她不好,喝醉了就打。建军一直没结婚,在县城开修车店,听说混得不错。不知怎么的,两人又联系上了……”

正说着,一阵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春梅丈夫回来了,跳下车就往里冲,一拳砸在建军脸上。两边打起来,女人们尖叫,男人们拉架,尘土飞扬。

混乱中,我看见春梅没有去拉架,也没有哭。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两个男人为她打架,眼神空茫茫的,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忽然,她转身就走,朝着村外方向,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

“春梅!”她妈喊。

春梅没有回头。她跑过田埂,跑过小桥,跑进那片杨树林,不见了。打架的人停下来,建军抹了把鼻血,也追了过去。春梅丈夫想追,被她爸拦住了:“还嫌不够丢人!”

人群渐渐散了,各回各家,但议论声像夏天的苍蝇,嗡嗡响个不停。我跟我妈回家,一路上听见的都是“不要脸”“伤风败俗”“孩子怎么办”。

晚饭时,我爸闷头喝酒,忽然说:“其实建军那孩子,当年不错。春梅爹要是同意,也不至于闹到今天。”

我妈瞪他:“说什么呢!春梅是有夫之妇!”

“有夫之妇怎么了?”我爸难得顶嘴,“她那丈夫是个什么东西,全村谁不知道?打老婆,赌钱,去年还跟邻村的寡妇不清不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妈不说话了。屋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响。

晚上我睡不着,到院子里乘凉。隔壁春梅家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哭声,是她妈的。月亮很大,照得地上白花花的。我想起小时候,春梅是我们班文艺委员,唱歌好听,跳舞也好看。六一儿童节,她穿红裙子跳《采蘑菇的小姑娘》,辫子上的蝴蝶结像真的一样飞。建军坐在第一排,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那时候多好啊。喜欢一个人,就是送她一颗糖,帮她值日,考试时偷偷传纸条。哪像现在,牵扯进两个家庭,一个孩子,还有全村人的唾沫星子。

第二天一早,村里传来消息:春梅和建军在县城被找到了,两人开了间房,但什么都没发生,就坐着说了一夜话。春梅说,她不会做对不起孩子的事,但婚一定要离。如果离不成,她就出去打工,再也不回来了。

春梅丈夫气得把家里锅碗瓢盆全砸了,但最终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建军答应给他八万块钱,算是“补偿”。春梅净身出户,女儿跟爸爸,但她随时可以看。

离婚那天,春梅从家里收拾出一个小包袱,走到村口,建军开着车在那里等她。没有鞭炮,没有祝福,只有几个小孩追着车跑了一段,被大人喝止了。

车开走时,春梅回头看了一眼。隔着车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想起王伯说的那句话——“姑娘家离开爹妈不容易”。

春梅这一离开,不只是离开爹妈,是离开她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离开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离开她熟悉的一切。前路是什么?是建军的承诺,是未知的生活,是或许永远无法摆脱的“坏女人”名声。

可她还是走了。像冬天冻僵的树,宁可折断,也不肯再弯着。

回城的大巴上,我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手机震动,是晓慧发来的消息:“表姐,陈浩接到第一个独立单子了!给一户人家做全屋翻新,虽然不大,但业主说他实在,价格公道,以后还找他!”

后面跟着个欢呼的表情包。

我笑了,回复:“恭喜。告诉他,注意安全,胳膊刚好,别太累。”

“知道啦!对了表姐,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虽然不是公立学校,但待遇还行,关键是离陈浩干活的地方近,中午可以一起吃饭!”

字里行间都是雀跃。年轻人的困境,好像总比中年人的容易解一些。因为他们有时间,有体力,有“大不了重头再来”的勇气。而春梅们,每一次选择都像是悬崖边的转身,稍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但谁又容易呢?王伯用一生怀念一个人,张薇在破碎的婚姻里捡拾尊严,蔡文静学着做别人的儿媳和妻子,我在大城市和小县城之间拉扯着自己的归属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冬天里,寻找一件可以披上的棉袄。

秋天来的时候,公司里发生了两件事。一是张薇升职了,从行政专员升到主管。庆功宴上,她喝得微醺,搂着我的肩膀说:“田姐,我现在觉得,离婚不是结束,是开始。真的,我开始喜欢现在的自己了。”

二是赵大志被外派到分公司做技术负责人,要去一年。蔡文静红着眼眶帮他收拾行李,王伯坐在客厅里,一遍遍检查行李箱的轮子好不好用。

临走前一晚,我去他们家送行。王伯做了满满一桌菜,都是赵大志爱吃的。吃饭时,王伯很少说话,只是不停地给儿子夹菜。赵大志说:“爸,我会常回来看您。”王伯点头:“工作重要,不用总跑。我身体硬朗着呢。”

吃完饭,赵大志在厨房洗碗,蔡文静在卧室继续收拾。我和王伯坐在阳台,秋天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

“王伯,您一个人在家,多保重。”我说。

他笑了笑:“放心。我报了老年大学的班,学电脑,还认识几个老棋友,不会闷。”顿了顿,又说,“文静这孩子,懂事。大志走了,她会常来看我。”

我想起春天时他讲的故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王伯,这么多年,您没想过再找一个吗?”

问完我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冒昧。但王伯没生气,他望着远处楼群的灯光,慢慢说:“年轻时候想过。大志上小学那会儿,有人给我介绍,是个小学老师,丈夫病逝,没孩子。人挺好,见面时还给我带了双自己织的毛线袜子。”

“那后来……”

“后来我没再见。”王伯说,“倒不是多痴情,是觉得……心里那块地方,被秀兰占满了,再装不下别人。对人家不公平。”

他转动手里的茶杯:“人这一辈子,遇见谁,错过谁,都是命。秀兰跟我只有五年,可这五年,够我惦念一辈子了。值。”

阳台上晾着那件藏青色棉袄,晚风吹过,轻轻摆动。洗得发白的布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赵大志走的那天,蔡文坚持要去机场送。王伯没去,说怕看了难受。我们站在安检口,赵大志抱了抱蔡文静,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蔡文静的眼泪就掉下来了。赵大志又抱了抱我:“田姐,帮我多照看点家里。”我说放心。

飞机起飞后,我和蔡文静往回走。停车场里,我们看见王伯的车——他到底还是来了,坐在车里,仰头看着天空,直到那架飞机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

回去的路上,蔡文静一直看着窗外。忽然说:“田姐,我怀孕了。本来想今天告诉大志的,但怕他担心,忍住了。”

我吃了一惊:“几个月了?”

“刚查出来,六周。”她摸着肚子,笑得温柔又惆怅,“等他下次回来,应该就能感觉到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我想起她婚礼那天,王伯给她披上棉袄时,她的手也是这么凉。如今她要当妈妈了,生命的轮回,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展开。

冬天再次来临的时候,我的生活也起了变化。公司调我去新成立的项目组,工作更忙,压力更大,但机会也多。我开始带团队,学着做预算、谈合作,常常加班到深夜。

有天下班,已经十一点了。走出办公楼,寒风扑面而来,我裹紧大衣,还是冷得打颤。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忽然想吃碗热汤面,便拐进常去的那家小店。

店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蒙着雾气。我点了面,坐下等。手机里一堆未读消息,有工作的,有家人的,有朋友约周末吃饭的——我翻了翻,没回复。累,什么都不想说。

面来了,热气腾腾。我低头吃,热汤下肚,身子才慢慢暖和过来。店里老板娘在收银台后头看电视,是部老电视剧,男女主角在雪地里吵架,吵着吵着抱在一起。

我看着,忽然就掉了眼泪。不是难过,就是累,累得想找个地方靠一靠。可三十二岁了,父母在老家,朋友各有各的生活,恋人不知道在哪——我能靠谁呢?

老板娘注意到我在哭,倒了杯热水过来:“姑娘,没事吧?”

我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在我对面坐下,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胖胖的,很慈祥。“年轻人,累点正常。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回来照顾生病的老公,还要管孩子作业,天天跟打仗似的。”

“那您怎么撑过来的?”我问。

她笑了:“撑?就硬撑呗。哭完了,抹把脸,该干嘛干嘛。后来老公走了,孩子大了,我也下岗了,开了这家店。你看,不都过来了?”

电视里,男女主角和好了,在雪地里牵手走。老板娘看着屏幕,眼神悠远:“人这一辈子,谁没几件难事?重要的是,冷的时候,得记得给自己加件衣裳。别人不给你披,你就自己披。”

她拍拍我的肩膀,回后厨去了。我喝完最后一口汤,付钱出门。风还是冷,但好像没那么刺骨了。我走得很慢,看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变长变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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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是晓慧。接通,那边吵吵嚷嚷的,陈浩的声音夹杂其中:“表姐!我们在新房子这儿!刚铺完地板,晓慧非要现在来看!”

晓慧抢过电话:“表姐!我们有房子啦!陈浩这半年接了好几个大单,攒够了首付!虽然不大,虽然是二手房,但是是我们的家!”

她的声音里有泪,有笑,有压不住的欢喜。我站在寒冷的街头,忽然就跟着笑了:“恭喜你们。什么时候搬家?我去帮忙。”

“下周末!你一定要来!”晓慧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装修的细节,哪面墙要刷什么颜色,厨房要如何改造,阳台要种什么花。陈浩在旁边偶尔插一句“都听你的”,语气宠得不像话。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家走。路过24小时便利店,进去买了条厚围巾,酒红色的,软软的。出店门就围上了,暖和多了。

到家已经快一点。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朋友圈,看见蔡文静发了张B超照片,小小的胚胎,像颗花生米。配文:“欢迎你呀,小家伙。”

赵大志在底下评论:“老婆,等我回来。”后面跟着三个拥抱的表情。

张薇发了张自拍,在新办公室里,背后是城市夜景。她穿着职业装,笑得很自信。文案是:“新起点。”

春梅——我后来加了她微信——发了张照片,是她和建军在店里。建军在修车,满手油污,她在旁边递工具。两人都笑着。配文:“平凡一天。”

王伯居然也发了朋友圈,是张老年大学电脑课的照片,他戴着老花镜,认真看着屏幕。文案是:“活到老,学到老。”赵大志点赞,评论:“爸,你真潮。”

我一条条看过去,像在看一部漫长的连续剧。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剧情里挣扎、欢喜、痛苦、前行。没有人容易,但也没有人真的停下。

窗外开始飘雪了。今冬第一场雪,细细碎碎的,在路灯的光晕里跳舞。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

我想起去年冬天,蔡文静的婚礼,那件披在新娘肩上的棉袄。想起王伯讲的故事,秀兰在临别前说:“等开春,你带我和孩子去看油菜花。”

春天总会来的。雪会化,花会开,冻僵的手会重新暖和起来。而棉袄里的春天,不是温度计上的数字,是有人记得给你披一件衣裳,是有人在你冷的时候,问一句“你冷不冷”。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明天还要早起,还有一堆工作要做。但此刻,在这初雪的夜里,围巾柔软地裹着脖颈,我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睡意渐渐袭来。朦胧中,仿佛看见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有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站在那里笑,眼睛亮晶晶的。风吹过,花浪起伏,像在说:活着,就要像春天一样,无论经历过怎样的严寒,都要相信温暖会来,花开会来,光会来。

会的。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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