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情感轨迹录》最新章节。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加班整理这个月的销售数据。晚上十点二十七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是林浩发来的消息:“老地方见?”
我手指停顿了一下,回复:“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有重要的事要说,关于你妈妈的事。”
我的呼吸停滞了几秒。三个月前,我把患有轻度阿尔茨海默症的母亲从老家接来城里,暂时安顿在林浩闲置的一套小公寓里。这件事只有我和林浩知道,连我丈夫陈明都蒙在鼓里。
“半小时后到。”我最终回复。
关掉电脑,拎起包走进电梯。镜面的电梯内壁映出一个三十五岁女人的脸,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田颖,我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仿佛需要确认这个穿着职业套装、眼角已有细纹的女人真的是我。
林浩说的“老地方”是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馆,我们偶尔会在那里见面。说是“我们”,其实更多时候是他在说,我在听。他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五十五岁,离异多年,据说前妻带着女儿去了国外。我是他手下的部门主管,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推开茶馆的门,风铃叮当作响。林浩坐在角落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泡得发淡的龙井。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有些沙哑。
我放下包,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对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胃不舒服,老毛病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胃药,抠出两粒,就着凉茶吞了下去。“你妈妈最近情况不太好,昨天差点走丢,还好我及时赶到了。”
我的心揪紧了。“怎么会?我前天去看她,她还能认出我来。”
“阿尔茨海默症就是这样,时好时坏。”林浩叹了口气,“田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总不能一直瞒着陈明,也不能总让她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他说得对,但陈明和我母亲的关系一直不好。当年我要嫁给陈明时,母亲坚决反对,说陈明心机太深,不是能托付终身的人。婚后这些年,母亲从未踏进过我们家一步,陈明也绝口不提她。这种微妙的平衡我一直努力维持着,直到三个月前老家邻居打来电话,说母亲烧水忘了关火,差点引起火灾。
“我会想办法的。”我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林浩突然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烫,带着不正常的温度。“小颖,有件事我想了很久...如果我出钱给你妈妈请个住家护工,再租个条件好点的房子,你愿意搬出来和她一起住吗?”
我猛地抽回手,几乎打翻茶杯。“林总,你喝多了。”
“我没喝酒。”他苦笑道,但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茶是刚换的,你也看见了。我只是...只是想帮你。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茶馆老板娘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林浩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平时沉稳的样子,但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真的没事吗?”我有些担心地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老胃病了,吃了药一会儿就好。”他摆摆手,示意老板娘离开,然后压低声音说,“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指的是让我跳槽去他朋友那里的事。林浩承诺,新公司会给我更高的职位和薪水,但条件是必须和他保持“更紧密的关系”。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我一直在装傻。
“我还在考虑,毕竟在现在的公司做了这么多年...”我敷衍道。
“你是在等陈明升职吧?”林浩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我实话告诉你,陈明这次晋升副总的机会不大。董事会那边我有人,我知道内幕消息。”
我的手指僵住了。陈明为这次晋升准备了整整两年,如果失败,对他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我们这个看似体面的中产家庭,实际上已经岌岌可危——房贷、车贷、孩子的私立学校学费,还有母亲未来可能的医疗费用,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我们肩上。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希望你认清现实。”林浩的声音柔和下来,“小颖,这个世界很现实。你跟我,我能给你和你妈妈安稳的生活。陈明给不了。”
茶馆的挂钟指向十一点,老板娘开始收拾吧台,暗示打烊时间到了。林浩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我下意识扶住他。
“你的手很烫,真的没事吗?”
“没事,可能有点发烧。”他站稳身体,掏出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你这样不能开车。”我夺过钥匙,“我叫个车,先送你回家。”
出租车里,林浩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粗重。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几眼,欲言又止。我报出林浩家的地址——我去过两次,都是送文件。一次他喝醉了,我不得不送他上楼;另一次是公司聚餐后,他“不小心”把一份重要合同落在了家里,打电话让我去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到了。”司机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我付了车费,扶着林浩下车。他住在城西一个高档小区,环境幽静,绿化很好,但晚上显得格外冷清。电梯平稳上升,镜面里映出我们两人的身影——他微微佝偻着背,我撑着他的胳膊,这个姿势看起来既亲密又诡异。
打开门,客厅的灯自动亮起。林浩的家装修得很现代,黑白灰的色调,冷冰冰的,像样板间一样缺少生活气息。
“我去给你倒杯水。”我把他扶到沙发上,转身去厨房。
厨房干净得不像经常开火的样子。我找到水杯,洗净,接温水。转身时,林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斜倚着门框看我。
“你妈妈很像你年轻的时候。”他忽然说,“上周我去看她,她把我错认成了你爸爸,拉着我说了半天话,说你小时候的趣事。”
我端着水杯的手颤抖了一下。“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六岁时掉进村口的池塘,是你爸爸跳下去把你救上来的;说你十三岁第一次来月经,吓得以为自己要死了;说你十八岁考上大学,她是如何挨家挨户借钱凑学费...”林浩走近几步,接过水杯却没喝,“小颖,你妈妈很爱你,虽然她现在记忆混乱,但关于你的事,她记得很清楚。”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这些事,有些连我自己都模糊了,母亲却还记得。
“所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林浩把水杯放在料理台上,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困在他和台子之间,“搬出来,和你妈妈一起住,我会照顾好你们。”
“林总,你离我太近了。”我偏过头,避开他带着酒气和药味的气息。
“我没喝酒,你知道的。”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温度高得不正常,“我只是吃了胃药,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难受...也特别不想控制自己。”
“你发烧了,需要休息。”我想推开他,但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我的手腕。
“田颖,别装了。”他的声音变得急促,“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从你进公司第一天起就知道了。你也不讨厌我,不是吗?否则你不会接受我那么多帮助,不会让你妈妈住我的房子,不会一次次在深夜来见我...”
“那是因为你是我上司!”我提高声音,试图唤醒他的理智,“我妈妈的事,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林总,请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家?你和陈明那个冷冰冰的房子能叫家吗?”他嘲讽地笑了,“他在外面有人了,你知道吗?市场部新来的那个实习生,他们一起去出过两次差,你以为只是工作?”
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这件事我其实隐隐有察觉——陈明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半夜躲到阳台接的电话,突然对仪表的过度在意...但我一直不敢深想,不愿深想。维持这个家的完整,已经耗费了我所有心力,我没有勇气面对更多破碎。
“你在挑拨离间。”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是不是挑拨,你心里清楚。”林浩的脸凑得更近,我能看到他瞳孔中自己惊慌的倒影,“小颖,我们都是成年人,何必自欺欺人?陈明能给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你妈妈需要专业的照顾,这需要钱,很多钱...”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今晚留下来,明天我就给你转账,足够请最好的护工照顾你妈妈三年。或者,你搬来和我一起住,那套房子就过户到你名下...”
“放开!”我用尽全力推开他,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冰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他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捂着胸口缓缓滑倒在地。
“林总?”我吓坏了,冲过去扶他,“你怎么了?别吓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胸口,额头上全是冷汗。我慌忙去抓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120吗?我这里有人突发疾病,地址是...”我报出小区名称和楼号,语无伦次地描述着症状。
挂断电话后,我跪在林浩身边,不知所措。他睁着眼睛,眼神涣散,呼吸越来越微弱。我想起急救常识,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但动作笨拙而慌乱。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我一边按压他的胸口,一边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终于,门铃声响起,我几乎是爬着过去开门的。急救人员冲进来,迅速展开抢救。我被挤到一边,呆呆地看着他们专业的动作,听着各种医学术语在空气中碰撞。
“患者失去意识,心跳呼吸停止!”
“准备除颤!”
“充电200焦,清场!”
我退到墙角,看着林浩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又落下,像一条脱水的鱼。一种冰冷的恐惧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如果林浩死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深更半夜,单独在男上司家里,而他突发疾病...我要怎么解释?
“恢复心跳了!快,送医院!”
医护人员将林浩抬上担架,其中一个年轻医生看向我:“家属跟上!”
我机械地抓起包,跟着他们冲出门。电梯下行时,我盯着担架上林浩苍白的脸,突然意识到——他刚才说没喝酒,但我推他时,明明闻到了酒气。而且,他吃的胃药,包装似乎和我上次看到的不一样。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厢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我坐在角落,看着医护人员忙碌,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手机震动,是陈明发来的消息:“几点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最终,我只打了三个字:“加班,晚回。”
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医生护士匆匆来去。一个护士走过来问我与患者的关系,我迟疑了一下,说:“同事。”
“同事?”护士怀疑地看着我,“深更半夜,同事?”
“我们...在加班,他突然不舒服。”我避开她的目光,这个解释苍白得连自己都不信。
护士没再追问,递给我一堆表格:“这些需要填写,你知道他的个人信息吗?紧急联系人是谁?”
我接过表格,手还在发抖。林浩的个人信息我大致了解,但紧急联系人...我想起他说过女儿在国外,前妻再婚了。犹豫片刻,我在紧急联系人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这大概是我今晚犯的又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