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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可能是想用孩子绑住人家吧。”大妈摇摇头,“但人家都是有家室的,谁愿意负责任?到头来,还不是李勇这个老实人背锅。”
我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商店。回去的路上,天空又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回到村里,我看到李勇家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轿车。走近一看,是镇上的车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屋里传来争吵声。我站在门口,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事是我们秀云不对,但孩子是无辜的。你们总不能不让秀云见女儿吧?”
“见什么见?她还有脸见?”是李勇母亲的声音,“她把我们家害成这样,还有脸提要求?”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
“谁是你亲家母?离婚了,没关系了!”
我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门突然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气冲冲地走出来,差点撞到我。是王秀云的父亲。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快步走向停在门口的轿车,发动车子离开了。
我走进屋里,李勇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他母亲在抹眼泪,小娟躲在奶奶身后,怯生生地看着。
“田姐来了。”李勇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
“我刚才在外面...”
“听到了。”他打断我,“秀云她爸想让她见小娟,我不同意。不是我心狠,是我怕小娟受到伤害。秀云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会不会教坏孩子,我都不知道。”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李勇,你有没有想过,那两个孩子...他们的亲生父亲是谁?”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苦笑着摇头,“重要吗?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我还要去找他们算账?算了,我只想带着女儿离开这里,忘记这一切。”
但我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真的放下。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不甘,还有深深的困惑。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勇依然每天上班,但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公司里关于他的传言越来越多,有些人同情他,也有些人背后议论他窝囊。我偶尔会找他一起吃饭,但他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地吃,很少说话。
他调去外地的手续已经批下来了,下个月就要走。临走前,他请我吃了顿饭,说是感谢这些日子我的关心。
我们在一家小餐馆坐下,点了几个菜。李勇要了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田姐,我敬你。”他举起杯子,“这些日子,谢谢你。”
我端起茶杯和他碰了碰,“别这么说,都是老乡,应该的。”
他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慢点喝。”我劝他。
“没事,今天想喝点。”他又喝了一杯,眼神有些迷离,“田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你没做错什么,是别人错了。”我说。
“可是我忍不住想,如果我在家时间多点,如果我多关心她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他的声音哽咽了,“结婚九年,我在外打工七年。为了多挣点钱,我过年都很少回家。我以为我在为这个家付出,结果呢?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有些伤痛,不是几句安慰的话就能抚平的。
“小娟还好吗?”我转移话题。
提到女儿,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还好,挺懂事的。就是晚上会想妈妈,哭着要找妈妈和弟弟们。”
“慢慢会好的。”
“但愿吧。”他叹了口气,“我希望她长大以后,不要像她妈妈那样。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良心。”
那顿饭吃了很久,李勇喝醉了,说了很多话。他说起了和王秀云的初遇,说起婚礼那天的喜悦,说起第一个孩子出生时的激动。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如今都变成了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送他回家的路上,夜风吹来,带着夏日的闷热。路灯下,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勇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远方。
“田姐,我要走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他说,“这个城市,这个村庄,有太多我不想记起的回忆。”
“去了新的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说。
他点点头,但我知道,有些伤痛,是一辈子都无法痊愈的。
李勇走后,我继续着我的生活,上班下班,偶尔和父母通电话。母亲在电话里会提到村里的一些事,说王秀云后来和赵大伟在一起了,但赵大伟不愿意养别人的孩子,只接受小儿子,二儿子被送到了秀云的姐姐家。
“那秀云就同意了?”我问。
“不同意能怎么办?她现在名声臭了,能找到人接手就不错了。”母亲说,“不过听说她和赵大伟也经常吵架,赵大伟嫌她以前的事。”
“自作自受。”我说。
“是啊,可怜的是那几个孩子。”母亲叹了口气,“大人的错,却要孩子来承担。”
转眼到了年底,公司举办年会。热闹的气氛中,我突然想起了李勇。不知道他在新的城市过得怎么样,小娟适应了吗?
年会结束后,我收到了李勇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他和小娟在一棵圣诞树前笑着,背后是陌生的城市街景。小娟长高了一些,笑得很开心。
“田姐,新年快乐。我们在这里一切都好。”他写道。
我看着照片,心里既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他们终于开始了新生活,酸楚的是这段新生活,是以如此惨痛的代价换来的。
春节我回老家过年。村子里张灯结彩,到处是喜庆的气氛。路过李勇家时,我看到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院子里冷冷清清。他的父母去外地和他一起过年了,这个家,就这样空了。
大年初三,我去镇上买东西,偶然遇见了王秀云。她牵着小儿子,在超市里选购年货。她瘦了很多,脸色憔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她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想走开。
“秀云。”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勉强笑了笑,“田颖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看着她,“你...还好吗?”
她苦笑着摇头,“就那样吧。听说李勇带着小娟去外地了?”
我点点头。
“小娟...她好吗?”秀云问,声音有些颤抖。
“挺好的,李勇很疼她。”
她眼眶红了,“那就好,那就好。”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小儿子拉着她的衣角,要买糖果。秀云蹲下身,轻声哄着孩子。
“这孩子...是赵大伟的吗?”我忍不住问。
她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看着我说:“田颖,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坏女人。我不辩解,是我错了,错得离谱。但我只想说,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不愿多说,“算了,都过去了。我要走了,再见。”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也许这个故事,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回到村里,我向母亲提起了遇到王秀云的事。母亲说:“你还不知道吧?秀云和赵大伟也快过不下去了。赵大伟整天喝酒,喝醉了就打她。她娘家现在也不管她了,说她丢人。”
“那她怎么办?”
“能怎么办?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母亲说,“不过听说她最近在打听二儿子的下落,想见见孩子,但她姐姐不让。”
“为什么?”
“怕她教坏孩子呗。”母亲摇摇头,“要我说,最可怜的是那几个孩子。大女儿没了妈,二儿子被送来送去,小儿子...唉,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以后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李勇一家还像以前那样幸福地在一起,三个孩子围着父母嬉笑。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窗外,新年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绚丽而短暂。
生活还在继续,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有些伤痕,永远都会在那里。李勇的故事,成了村里的一个警示,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着,感叹着,然后继续各自的生活。
而我,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张圣诞树前的照片,想起李勇空洞的眼神,想起王秀云憔悴的背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庄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圆满,有的破碎。而命运,就像那条穿过村庄的小河,看似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不知会将人带往何方。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但即使绳子断了,生活还得继续。只是那个断处,永远都会在那里,提醒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