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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今天在文书房怎么样?”苏萱蘅问。
苏仲清转过头:“还好,卷宗整理得差不多了,管事说下个月让我抄写些文书。”
这是个好消息,抄写文书虽然也是苦活,但比整理卷宗好些至少不用一直坐着。
吃过饭,苏萱蘅去戍所领柴火。管柴火的是个独眼老汉,看了她的牌子,摇摇头:“今天的份已经领过了。”
“我知道。”苏萱蘅说,:我想问问,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换点柴火?粮食也行,钱也行。”
老汉打量了她一眼:“你有钱?”
“有点零钱,做绣活攒的。”苏萱蘅说得很自然,让人挑不出什么错。
老汉想了想:“一斤柴火,五个铜钱,粮也行,一斤粗粮换三斤柴火。”
这个价钱很黑,市集上,一斤柴火最多两个铜钱,但苏萱蘅没还价,从怀里掏出二十个铜钱:“要四斤。”
老汉收了钱,给她称了四斤柴火,柴火很湿,烧起来烟大但总比没有强。
苏萱蘅抱着柴火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刚进院门,就听见东厢房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还有冯氏焦急的喊声。
“玉柔!玉柔你醒醒!”
苏萱蘅脚步顿了顿,还是先回了正房。她把柴火放下,清溪赶紧接过去:“姑娘,东厢房那边……”
“我知道。”苏萱蘅说。
她走到窗边,看向东厢房。窗户纸透出微弱的光,里面人影晃动,还有压抑的哭声。
林静知走过来,小声说:“要不……让清溪去看看?”
苏萱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清溪拿了盏油灯,去了东厢房,不多时回来,脸色凝重。
“姑娘,苏小姐咳血了。”清溪说:“冯夫人急得不行,齐老夫人也在哭。她们说想去请郎中,但没有钱。”
苏萱蘅没说话。她想起白天那两个妇人的话——郎中连门都不让进。
“咱们……”清溪犹豫着开口。
“咱们帮不了。”苏萱蘅说得很平静:“药钱咱们出不起,就算出得起,郎中也不一定会来。”
这是实话,在朔州郎中是稀缺的,药更是金贵,普通戍卒都看不起病何况是罪民?
清溪不说话了,但眼神里也是有担忧。
夜里,东厢房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一直没停,苏萱蘅躺在床上闭眼睡去
不好意思,她就是个铁石心肠!
在天快亮时,咳嗽声终于停了,不是好了,是咳不动了。
早晨,苏萱蘅起床时,看见冯氏站在院子里,眼睛红肿,脸色灰败。她手里端着个破碗,碗里是清可见底的粥。
“冯夫人。”苏萱蘅开口。
冯氏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苏玉柔她……”苏萱蘅想问,又不知该怎么问:“怎么样了?”
“还活着。”冯氏声音沙哑:“但……但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我去求郎中,郎中不肯来,我说我可以做工还钱,他说罪民的命不值钱,治了也是白治。”
这话说得残忍,但是实话。
算了算了当一回圣母吧,苏萱蘅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几个银锞子,反正也是之前在她家拿的。
“这些你拿去。”苏萱蘅把布包递给冯氏:“买点药,或者买点吃的。但……”她顿了顿:“我也只能帮这些了。”
冯氏接过布包,手抖得厉害。她看着苏萱蘅,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差役来敲锣时,冯氏没有去戍所,她请了假,说要照顾女儿,差役没说什么,在名册上记了一笔——请假扣口粮。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傍晚苏萱蘅下工回家时,看见冯氏站在院门口,像是在等她。
“萱蘅。”冯氏声音很轻:“我想……我想出城一趟,你能不能让…狼玄…”
“出城?”苏萱蘅眉头一挑:“现在出城?天都快黑了,雪又大……”
“我知道。”冯氏说:“但我听说城外有个老郎中,住在山里,他不嫌弃罪民只要给点东西就肯看病,我想去试试。”
苏萱蘅看着她。冯氏眼神坚定,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太危险了。”苏萱蘅摩挲着衣服说道:“雪大,路不好走,天黑了更危险。”
“我知道危险。”冯氏说:“但玉柔……玉柔等不了了。”
两人站在院门口,雪落在身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那就让狼玄陪你去吧。”苏萱蘅最终说:“它认得路,能保护你。”
冯氏眼睛一亮:“真的?”
“嗯。”苏萱蘅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天黑了还没找到就回来不能冒险。”
“我答应。”冯氏连忙说。
苏萱蘅叫来狼玄,对它说了几句,狼玄点点头走到冯氏身边。
冯氏收拾了点东西——几个饼子,一壶水,还有苏萱蘅给的那些银锞子,她跟着狼玄,出了院门消失在暮色里。
苏萱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主要也不是担心冯氏而是担心狼玄,虽然狼玄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冯氏跟着狼玄出了朔州城,天已经完全黑了。
雪还在下,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冯氏用布巾裹住口鼻,只露出眼睛。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狼玄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铜钱的小布包。
狼玄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冯氏,确认她跟上了。
它选择的路很隐蔽,绕开了大道,走的是林间小道。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冯氏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的鞋袜都湿透了,脚冻得麻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但她不敢停,也不敢慢——因为女儿的命就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