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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砖窑隐没在宫墙外大片荒草丛生的洼地中,坍塌了半边的窑口像巨兽残缺的獠牙,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砖灰、腐烂植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若有若无的臊臭气味。
“就是这里了。”慧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夜风吹散。他拨开一丛半人高的枯黄蒿草,露出窑口深处一个被碎石和朽木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那股异味正是从洞中飘出,浓烈了许多。
金汁秘道。赵云飞胃里一阵翻腾,强行压了下去。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和装束,尤其是那枚贴身藏好的“玄水令”,冰凉温润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进去之后,跟紧我。秘道内部分岔路已用特殊标记标明,照着走便是。切记,敛息,凝神,无论看到、闻到什么,都不可出声,不可停顿。”慧明叮嘱完,当先矮身,钻进了那散发着恶臭的洞口。
赵云飞不敢犹豫,立刻跟上。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里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滑腻黏稠的淤泥和不知名的秽物,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以免滑倒或发出太大响动。那股混合了粪便、腐烂物和泥土的恶臭无孔不入,即使他用布巾蒙住口鼻,依旧熏得人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慧明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在前方不疾不徐地走着,偶尔停下,用手触摸洞壁,辨认方向。洞壁上果然有极其隐晦的刻痕标记,与慧明描述的一致。秘道并非笔直,七拐八绕,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有些地段甚至需要趟过及膝深的、更加污浊的积水。
赵云飞强迫自己不去想脚下和周围是什么,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维持“敛息归元”状态上,同时紧紧跟着慧明模糊的背影。黑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脚下粘稠的触感和鼻端令人窒息的恶臭,提醒他正穿行在长安城最肮脏隐秘的“血管”之中。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慧明的身影忽然停住。赵云飞也跟着停下,凝神细听。除了两人压抑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并无其他异常。
“快到出口了。”慧明的声音细若蚊蚋,“外面就是‘天枢阁’外墙下的死角。出口被一块活动的石板遮掩,推开时需轻、需慢。我先出去查探,若无异常,你再出来。”
赵云飞点点头。慧明摸索着洞壁,似乎在寻找机关。片刻后,头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和石头摩擦的闷响,一线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清冷湿气的空气流了进来,冲淡了些许恶臭。紧接着,慧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消失在那道缝隙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赵云飞屏住呼吸,将“敛息”状态提到极致,同时握紧了怀中的爪尖。他能感觉到,随着靠近宫墙和“天枢阁”,周围的地气变得异常“凝重”和“压抑”,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枷锁层层叠叠地覆盖在这片区域,连空气都似乎带着重量。这种压力,与忘尘峡的阴郁沉滞不同,更像是一种高位格的、带着煌煌天威与冰冷秩序的“镇封”之力。爪尖传来的温润感也变得有些迟滞,仿佛被这股力量所压制。
这就是皇宫禁地的“地气”吗?难怪慧明说,在这里动用“地钥”能力必须极端小心。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感觉像是一个世纪),头顶的石板再次被极轻微地挪开,慧明的脸出现在缝隙处,对他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赵云飞立刻顺着缝隙攀爬上去。出口位于一处假山石的底部,周围是茂密的、经过精心修剪却依旧显得阴森的灌木丛。探出头,首先看到的是高达数丈、在夜色中如同黑色巨人般矗立的宫墙,墙砖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宫墙与另一座低矮库房之间形成的狭窄夹缝,地上铺着青石板,长满滑腻的青苔。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味(来自秘道),但更多的是皇宫特有的、混合了檀香、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肃杀的气息。远处,隐约可见巡逻侍卫盔甲和兵器碰撞的细微声响,以及更夫悠长而单调的报时声。
慧明指了指宫墙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赵云飞留在原地隐蔽,他去解决可能存在的暗哨。赵云飞会意,将自己更深地缩进假山石和灌木的阴影中,同时将“敛息”状态维持到极限,心跳都似乎放缓了许多。
慧明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滑向夹缝的另一端。赵云飞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极其模糊的残影。片刻之后,夹缝另一端传来两声极其轻微、仿佛麻袋落地的闷响,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慧明很快返回,对赵云飞点了点头,示意暗哨已解决。他拉着赵云飞,快速而安静地来到宫墙之下,一处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的墙根。
“就是这里。”慧明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手指在几块特定的墙砖上按照某种顺序快速敲击、按压了几下。那几块墙砖竟然微微向内凹陷了一丝,露出后面隐约的、非砖非石的暗沉材质,上面似乎刻满了极其细微复杂的符文,在月光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暗淡光华。
禁制节点!
赵云飞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按照计划,将“玄水令”掏出,轻轻贴在那处暗沉的材质上。令牌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寒彻骨却又异常柔和的力量扩散开来,那些流转的符文光华似乎微微黯淡、迟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赵云飞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怀中爪尖,将“敛息归元”法门运转到极致,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地钥”气息,通过爪尖的“桥梁”,如同最细的蛛丝,缓缓地、试探性地“触碰”向禁制节点之后,那片被重重镇封的、仿佛凝固了的地脉。
起初,毫无反应,如同石沉大海。那地脉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无形的枷锁捆缚,纹丝不动。
赵云飞不急不躁,保持着极致的耐心和专注,将“地钥”气息的“意念”调整到最温和、最“无害”的状态——不是去“沟通”或“调动”,而是去“模拟”地脉本身沉睡时那种若有若无、自然流转的“呼吸”节奏。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在那厚重如铁板的镇封之力下,大地深处,依旧有着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这片土地本身的“脉动”。他将自己的“气息”波动,小心翼翼地调整到与这丝“脉动”完全同步、甚至伪装成其一部分的程度。
然后,他将这缕伪装成自然脉动的“气息”,极其缓慢地、顺着禁制符文流转时那微不可察的“间隙”,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这是一个精细到近乎变态的过程,如同用头发丝穿过针眼,且不能碰到针壁。每一丝气息的流动都必须精准无误,任何细微的偏差或急躁,都可能引起禁制的警觉和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