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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狭长的巷子终日不见多少阳光，斑驳潮湿的墙面爬着暗绿色青苔，阵阵微风卷着街边烟火气息，混杂着一丝香火与纸灰淡淡的味道。
巷子深处老槐树下，一方简陋破旧的卦摊静静支着，泛黄的罗盘静静摆放，三枚磨得温润发亮的古铜钱叠在一起，边角早已被岁月打磨光滑，一旁散落着几张写满卦辞的黄符纸，随风轻轻晃动。
黄大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布满深浅交错的皱纹，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眼，一副慵懒散漫、与世无争的模样。
来往路人大多只当他是混口饭吃的江湖骗子，很少有人愿意驻足停留，一整天下来也难得遇上一单生意。
“麻烦给我算一卦。”
爽朗又带着几分随意的声音响起，顾登毫不客气，重重一屁股坐在黄大仙面前那把老旧木椅上，椅子不堪重压，发出一声刺耳吱呀轻响。
顾登姿态放松，丝毫没有拘谨，眉眼散漫，全然不像平日里追查案件、严肃凌厉的刑警模样。
一旁的陈北安静静伫立，身姿挺拔笔直，周身气质清冷内敛，一言不发。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卦摊，从罗盘到铜钱，再到黄大仙平静的面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一切，沉稳内敛，让人看不透心思。
原本昏昏欲睡的黄大仙听见客人上门，瞬间精神抖擞，眼睛骤然亮起，立马来了劲头，腰杆下意识挺直，抬手捋了捋下巴稀疏花白的胡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世外高人的模样。
常年摆摊算命，他察言观色早已炉火纯青，一眼便看出两人气质不凡，不像是寻常闲逛看热闹的普通人。
“那不知小哥想算哪方面的呢？”黄大仙语气故作深沉，慢悠悠开口，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等待着顾登回答。
顾登微微沉吟，脸上露出苦恼又认真的神情，一本正经地开口：“呃，给我算算桃花运吧，单身好几年了，帮我算算什么时候能找上女朋友。”
他神情真挚，眼神诚恳，仿佛真的满心期盼姻缘运势，看不出半分伪装。
两人此番乔装打扮前来打探案情，顾登故意用算姻缘做幌子，以此掩盖调查马大江命案的真实目的，避免引起对方警觉。
黄大仙见状，立刻配合起来，装得惟妙惟肖。
他微微眯起双眼，仔细端详顾登的面相，从额头天庭到眉眼鼻梁，细细打量，嘴里念念有词，说着晦涩难懂的卦语。
看完面相之后，他又伸出干枯粗糙的手指，轻轻搭在顾登手腕上，装模作样地把脉，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专业又认真，看不出丝毫破绽。
一番故作玄妙的推算过后，黄大仙缓缓收回手，神色平淡，语气淡然地开口说道：“小哥，你的桃花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你一直没发觉而已，多多相处，时机到了，自然而然就能成了。”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让顾登愣在原地。他满脸不可置信，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身后静静站立的陈北安身上，眼神错愕又慌乱，急忙压低声音辩解：“大师，你是不是算错了啊？我这可不喜欢男的啊，我又不是gay佬。”
话音落下，原本面色淡然的陈北安脸色骤然一冷，周身温度瞬间下降，眼神冰冷地看向顾登，语气冷淡疏离，一字一句：“我也是，别看我。”
简短一句话，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嫌弃，两人朝夕相伴办案多年，早已习惯互相打趣，可这般牵扯姻缘，还是让他格外不自在。
黄大仙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皱纹挤在一起，摆着手连忙解释：“哈哈哈，小哥你太逗了，我说的桃花一直在你身边，肯定不是说你身后这位小哥，而是你身边的一些女性朋友，你两应该是朝夕相处的，更准确点来说，你两应该算的上是欢喜冤家。”
顾登皱紧眉头，认真思索自己身边朝夕相处、频繁来往的女性同事，脑海里闪过一个个身影，下意识脱口而出：“我身边朝夕相处的女性朋友？包月？”
话音刚落，他立刻疯狂摇头，脸上露出无比嫌弃抗拒的神情，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呸，是谁都不可能是包月！”
就在两人闲聊姻缘，气氛看似轻松随意之时，黄大仙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原本散漫戏谑的神情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又通透，直直看向顾登与陈北安，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二位是警察吧，你们是不是想来找我询问马大江的死？”
一句话石破天惊，瞬间打破所有伪装。
顾登脸上轻松随意的神色瞬间僵住，陈北安也微微蹙眉，两人不约而同面露震惊，满心诧异。他们特意换上便装，言行刻意伪装，低调前来暗访，没有暴露任何身份线索，却被眼前这个算命老道一眼看穿，甚至直接点破命案核心。
小巷安静无比，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压抑。
顾登收敛玩笑心思，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严肃认真，沉声问道：“怎么说？”
陈北安向前半步，周身散发出刑警独有的压迫气场，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黄大仙，等待对方解释缘由。他们满心疑惑，不清楚对方究竟是凭空猜测，还是早就知晓一切，与马大江的死有着隐秘关联。
黄大仙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无奈又怅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钱，缓缓开口：“二位警官，你们警察应该都是唯物主义者，或许是不会相信我们这些江湖道士的话术，觉得算命看相全是骗人把戏，虚无缥缈。但有些东西确实是天机不可泄露诶，世事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多说反而招惹祸端。”
他语气平淡，不慌不忙，没有丝毫慌乱害怕，全然不像是被警方盘问的嫌疑人，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陈北安目光沉沉，不急不躁，缓缓开口追问，一句话直击对方过往隐秘：“是么？听说黄大仙之前还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家境富足，衣食无忧，锦衣玉食，一生安稳顺遂，怎么会甘愿流落市井，出来当一个江湖道士，风餐露宿，每天饱一顿饿一顿，过这般清贫落魄的日子？”
这句话戳中黄大仙不愿提及的过往，他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无奈，有遗憾，也有难以言说的苦楚。
片刻沉寂之后，他缓缓抬眼，望着巷口远方，语气沧桑又淡然：“人各有命，上天注定，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缘由的，荣华富贵也好，清贫落魄也罢，皆是宿命难逃。但你们也不必怀疑是我杀死或者害死了马大江，我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害了他，对我丝毫没有用处，平白无故沾染人命官司，这般得不偿失的事情，我断然不会去做。”
风吹过老旧槐树，落叶轻轻飘落，卦摊之上铜钱微微晃动。
黄大仙说完这番话，便不再多言，闭上双眼，一副不愿再多交谈的模样。
可越是平静淡然，越是滴水不漏，反而越发可疑。
马大江离奇死亡，周遭相关人员全都遮遮掩掩，这位看透一切、身份神秘的算命先生，显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也牵扯着这场命案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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