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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头月疼得眼前一黑,额角崩裂的伤口淌出的热血顺着眉骨往下滑,糊住了半只眼睛,视线里的武齐鸣、炸药堆和晃悠悠的灯泡都浸在一片浑浊的血红色里。
她把舌尖咬得发腥,硬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痛呼咽了回去,眼尾刻意挤出一点慌乱的颤意,声音抖得像被风刮得发颤的树叶:“我真的没耍花招,你要多少钱我都凑给你,我知道你只是想走,我不拦你,你别冲动好不好?”
她一边放软了语气哄着情绪癫狂的武齐鸣,一边借着身体被对方勒得晃悠的力道,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小半步。
鞋底碾过粗糙的水泥地,脚尖突然碰到一截冰凉坚硬的金属,正是她之前瞥见的那根手腕粗的废弃钢筋,心脏瞬间在胸腔里疯狂撞起来,像要冲破肋骨的桎梏。
武齐鸣勒着她脖子的胳膊还在不断收力,喉骨被勒得生疼,氧气一点点从肺里被挤出去,她开始眼前发黑,耳边嗡嗡的杂音里,混着武齐鸣含糊不清的怒骂,还有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拆弹专车尖锐的警笛声,那声音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扎她混沌的神智。
不能晕,再撑几分钟,只要撑到他们进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咬着牙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句话,指甲狠狠嵌进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勉强拉回了一点飘散的意识。
她没敢眨眼,剩下那只还能看清东西的眼睛死死盯着武齐鸣握着遥控器的右手——那只手因为太过激动而不停抖着,指节泛着青白,拇指已经贴在了红色的启动开关上,只要稍微往下用半分力,半片码头都会跟着化为灰烬。她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悄悄绷紧,像蛰伏在暗处的豹子,等待着那个万无一失的出手时机。
仓库外的临时指挥点里,陈北安盯着监控屏幕的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指节攥得发白,指腹磨得发烫。
顾登在他旁边急得来回打转,鞋底碾着地面的积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老陈,拆弹专家还有七分钟才能到,可武齐鸣现在这状态,随时都能按下去啊!里面还有方头月,真出了事我们怎么跟林小雅交代?”
“人命关天,时间等得了,人命等不了。”陈北安的目光死死黏在屏幕里武齐鸣不断晃动的遥控器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抬手按住耳麦的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一组二组继续在外围警戒,狙击手保持瞄准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防止打草惊蛇。三组跟我从仓库后侧的通风口潜入,记住,动作要轻,绝对不能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他。”
顾登赶紧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周围的警员都按指令行动。
其余干警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枪,后背贴着集装箱隐蔽好,枪口齐齐对准仓库大门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随时待命。
陈北安带着三个身手最好的特警,猫着腰绕到仓库后方,锈迹斑斑的通风口栅格早被技术科的人提前卸了下来,几人矮身钻进去,鞋底踩在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管道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通风管道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机油味,呛得人喉咙发紧,陈北安抬手抹了一把落在鼻尖的铁锈,视线透过前方的栅格缝隙,已经能看到武齐鸣勒着方头月站在炸药堆旁的身影。
仓库里的武齐鸣却丝毫没察觉背后的动静,他勒着方头月的脖子,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方才提到林小雅时的暴怒还没完全从眼底褪去,却慢慢浮上一层近乎神经质的悲哀。
他突然嗤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顺着通风管道飘到正慢慢靠近的陈北安耳朵里,扎得人耳膜发疼。
“我刚出生就被扔在火车站的雪地里,连自己父母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是个路过的拾荒老头把我捡回去的。你以为那老头是什么好人?”他抵在方头月颈动脉上的枪管不自觉松了松,脸上那道从眼角劈到嘴角的蜈蚣疤轻轻抖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恨,“从我三岁记事起,那老不死的就没少作践我,稍微不顺心就扒了我的衣服往雪地里扔,喝醉了酒更是拿我当牲口打。”
昏暗的钨丝灯泡在头顶晃来晃去,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锈铁皮墙上,拉长变形,像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怪物。
方头月屏住呼吸,能感觉到后颈上他喷出来的气息混着浓重的烟酒味,还有一点难以言喻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像冬眠的蛇爬过皮肤。
“就这样我跟着他熬到六岁,他开始天天赶我出去捡废品、乞讨,偷不到钱或者讨不到吃的,回来就是一顿往死里打,还有那些恶心人的脏事……”武齐鸣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却越收越紧,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我不想死,也不想再被他糟践,就在一个下暴雨的夜里,摸了他放在枕头底下的水果刀,对着他的胸口捅了十几刀。他年纪大了,腿又瘸,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血喷了我一脸,热得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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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安已经带着人爬到了通风管道的出口,正好在武齐鸣后方三米远的货架上方,他抬手示意身后的特警停下,俯身往下看,正好对上武齐鸣抬起来的脸。
对方的目光扫过通风口的方向,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们,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眼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戾气。
“老头死了之后我在他那破棚子里住了一年多,后来听说孤儿院管饭,就自己摸过去了。管我的那个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心比石头还硬,只要工作不顺心,就把我拽到小黑屋拳打脚踢,扇耳光扇到我嘴角流血都不肯停,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打死了也没人管。”
他顿了顿,突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撞在仓库的铁皮墙壁上,弹来弹去,空旷又诡异,听得人后脊骨发寒。
勒着方头月的胳膊又紧了紧,几乎要把她的肋骨勒断,方头月闷哼了一声,悄悄把脚往旁边那根钢筋的方向又挪了半寸,鞋底已经碰到了钢筋粗糙的纹路。
他能感觉到武齐鸣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现在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往炸药堆上扔火星,他必须再等,等一个能一击即中的机会。
“十二岁那年我终于逃了出来,运气好,被一对来中国做慈善的荷兰夫妇收养了。那时候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谁知道他俩是假结婚,男的是同,女的也是同,就是搭伙过日子骗家里人的。刚开始那两年确实对我不错,送我上学,给我买新衣服,我还真以为自己有家人了。结果没过几年他俩就离了婚,我跟着养父回了他的老家,他那个男朋友,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看着人模狗样的,实则是个畜生。”
武齐鸣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抵在方头月脖子上的枪管也跟着抖,好几次都差点擦过她的皮肤。方头月甚至能感觉到他后背贴着自己的地方,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冷得像块冰。
“我初中毕业那天放学回家,养父没在家,只有他那个男朋友在。”说到这里,他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声音猛地顿住,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眼眶红得吓人,有那么一瞬间,方头月甚至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点水光,可那点光很快就被更深的狠戾掩盖了过去。
他突然低下头,凑到方头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着信子,“你说,我从小到大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凭什么你们这些人就能安安生生上学、工作,有家人疼,有朋友帮?我就活该像个老鼠一样被人踩在脚底下?我好不容易搞点生意想赚点钱过好日子,你和林小雅偏要出来坏我的事,你们是不是都该死?”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遥控器的手猛地举了起来,手指已经按在了开关上,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
躲在通风管道里的陈北安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抬手就要示意特警行动,可武齐鸣却突然又笑了,摆了摆手,像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可笑:“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这种从小顺风顺水长大的人,怎么可能懂我的感受?反正今天要么你们放我走,要么咱们就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方头月感觉到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勒着自己的胳膊也松了些,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故意放得软了些,还带着点感同身受的涩意:“我懂,我怎么不懂?我从小也是跟着奶奶在乡下长大的,爸妈在外打工好几年都不回来,连个电话都没有。奶奶走了之后我就和小雅来城里讨生活,端盘子洗碗发传单,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被人骂被人骗,睡过桥洞也啃过冷馒头,冬天没厚衣服穿,手上的冻疮烂得流脓,我知道那种没人疼没人管、活得像根野草的滋味。”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胳膊,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北安已经带着人从通风口跳了下来,正蹲在货架后面慢慢往这边靠近,藏在身后的手已经抬了起来,给她比了个“准备”的手势。
方头月的心脏跳得更快了,面上却半点没显露出来,语气里还多了点劝导的意味:“可是你看看你现在,手里握着炸药,动不动就要拉着所有人陪葬,跟当年那些欺负你的人有什么区别?外面那些警察,还有附近仓库的搬运工,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给你的过去陪葬?”
“区别?我跟他们当然有区别!”武齐鸣猛地嘶吼起来,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情绪瞬间又被点燃,“他们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有没有错?我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有什么错?”
他情绪激动地挥着手里的遥控器,眼看着手指又要往下按,陈北安看准机会,猛地从货架后面冲了出来,大喝一声:“武齐鸣!放下武器!”
武齐鸣被这声吼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回头看,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间隙里,方头月猛地抬起胳膊肘,狠狠往后撞在她的胸口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肋骨撞断。
武齐鸣吃痛,闷哼了一声,勒着她脖子的手瞬间松了开来,方头月趁机往前冲了两步,弯腰抄起地上那根手腕粗的钢筋,指节攥得发白,转身就朝着他握着遥控器的右手狠狠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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