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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之觉得自己很装,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还要以这种方式吸引目光啊。
现在他感受到大家对他的重视了,可是有些人也停在了过去。
扬起的嘴角一时僵住,热闹之外只剩怅然。宋安之在想,走出来的人会不会像他一样,总会在这种时刻悲喜交加。
他很好,但他也很想念他们。
风更凉了,宋安之拢紧外袍,失了赏月的兴致,却没有转身回席。他五感清明,捕捉到别处传来细微的动静,不是府内笑语,也不是江上水浪,而是几乎被风吞没的哭声。
付清乐就坐在台阶上,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背影微微蜷着,他抱着双膝沉默,并未察觉有人靠近。直到宋安之坐下,衣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他才极缓慢地抬头。
月光下他的眼睛有些红,蒙了一层水雾,是罕见的迷茫。宋安之听过这些事,却不知该怎么面对现在的付清乐,哪怕安慰也无从下嘴,好像他走到哪里,这个世界的欢喜都与他无关。
宋安之也没有想到,那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可是活人踏进鬼门关,本就注定了某些结局,他只是不甘心,觉得好荒谬,怎么真的回不来了。
那么多热闹的宴席,往后永远要空出一个位置,江风更急,吹得宋安之眼眶发涩。
付清乐没看他,自顾自地低声开口:“她死的时候,对我说别哭,我想我不会落泪的,现在才发现她说的是以后不要哭。”
付逾眠为堂兄整理出《遗闻录》,字里行间重塑着一个近乎完美的付清乐,一经发表便引起修真界轰动。付清乐活在了那本越写越厚的书里,人人传阅,人人惋惜。而他算什么,他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真实的情感被这个人的传奇稀释,他甚至都来不及透露悲伤。
倘若他的出现能够填补遗憾,何必要写出这样一本书。他好不容易才认命,认了余生都要背负的空洞,开始笨拙地尝试付清乐学过的所有。他觉得当太子和当少主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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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遗闻录》的出现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他脸上,让他变得很可笑,这里没有一个人真的把他当人看。
他们只关心他是否像付清乐,能不能配得上这些荣誉,站在人群中央却无人相伴,他也在想,这他妈才是活人比不过死人。
“付氏双生从头到尾,干干净净,光耀千古。”付清乐一顿,看着被灯火搅碎的月光,他说得极其艰难,“人都停在巅峰上了……我能拿什么比。”
江风灌满他的衣袖,冷得心痛。
他成了《遗闻录》的续笔,要继承他人之光,最怕一句,远不及他风骨。
宋安之不会安慰人,更做不到感同身受,付清乐的情况太特殊,但他应该能明白一点对方的落寞。
通俗来说,不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吗。
——你看看人家孩子。
别说付清乐了,这句话一出,宋安之作为旁观者都有股无名火。
记得从前付清乐常来荻花祠做客,家里长辈总是这么说,付清乐那厮更是嚣张,混得比自家还熟。
你,去给我炒俩菜。
宋安之全都想起来了。
拳头硬了。
所以他们之间哪有什么安慰,若是原来的付清乐,其实打一顿就好。
包治百病。
宋安之忍下怒气,轻咳一声:“就算你明天当街裸奔,也是很正常的。”
付清乐:“?”
这样安慰对吗?
宋安之煞有介事道:“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可以做很多事。哪怕你把人狗头铡给拉了,一看是金阙阁,旁人都只会说: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付清乐沉默几许,回道:“以前的我也可以,我是太子。”
宋安之似乎噎了一下,“那你们……算是有共同之处了?”
他不服气,继续说:“但是他会偷偷扎小人。”
付清乐突然变得严肃:“巫蛊之术,放宫中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啊是啊!”宋安之一拍大腿,终于找到机会了,“在这里你却能做得,任何荒唐的事都行。”
“这般没规矩。”
“就是没规矩。随心所欲乐得自在,晚上放纸鸢,白天跪在仙门门口乞讨,先穿鞋后穿裤子,金阙阁已经变态到永远不知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宋安之说着说着,彻底释怀地笑了,“我就是想说,你根本不必在意自己能否做好,你一直都是你。”
荒唐。
但谁让金阙阁向来如此。
尤其是金阙阁少主,宋安之毫不客气地评价:“跟他比算什么,不用听说,他这个人确实不怎么样。”
付清乐垂眸,“可是那本书……”
宋安之截断他的话:“你没看完全部吧,那句‘奸字中间着我’,风流之下实则滥情,也说他‘雅善丹青,尤工人物,然所绘者眉眼皆类己’,起居录里还有更多更多。傲慢、自负、凉薄,清觉倒是公正,也足够犀利。他能是什么好人。”
显然付清乐确是没看完,或者说他只看见了光风霁月,却翻不到背后的瑕疵与阴影,他感到诧异:“你看完了?”
“我当然看完了。从第一卷的天纵奇才,到最后的毁誉参半,有好有坏拼成了一个他,所以我如何都恨不了。相比之下,其实你才是最完美的付清乐。”
他很矛盾,可人与人之间不都是这样吗。
宋安之知道付清乐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他伸出手去,说:“我没有把你当成他,本来我们关系就不好,但是我愿意跟你交朋友。”
这句话撞上付清乐的胸口,有点闷。他张嘴想说什么,总以为不会那么轻易地消释难过,却又莫名松动,也许是不想让宋安之的手落空在这里,也许是有朋友的话,愿意陪他一起荒唐。
他握了回去。
宋安之还说:“相信我,你在金阙阁不会孤独的。”
裴谈正四处寻他,宋安之瞥见了,招手喊道:“这呢!”
“怎么都在这坐着?”走近才发现裴谈臂弯里搂着斗篷,她仔细系在人身上,“江边还是有点冷,幸好我多带了一件。”
付清乐应该知道,这样平凡的关心放在以前是不能体会到的,好像现在也没有察觉,其实裴谈很在意他。
那不然呢,面前这个可太听话了。
当少主和当太子还真没区别,甚至他做得更好,除了宗门青乌术尚在学习外,他几乎样样精通。
不就是打不过这些修士嘛,又没人要求少主天天上擂台,更不会有人来金阙阁踢馆,何况仙家人真打起来,说不定只会用最朴素的方法。
少主是将来掌门人,宗主最重要的当然是掌权。
这一点,付清乐专业对口了。
裴谈怎么会不满意。
散场时姜云清送了他们一程,落在后面的裴谈有些醉酒,话不过脑,姜云清只管陪着。她说起现在的付清乐,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对他好,是因为金阙阁需要一位少主,早已不是弥补那么简单。
可是私心,她不希望他难过。
“失而复得,我确实高兴,但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原以为会有隔阂,没想到他这样好,比以前还要好。他以为我们把他当替身,其实这一年时间,我们都快忘记付清乐了。”裴谈借着酒劲说了许多,她觉得人死真的能掩盖好多东西,再恨都会变成舍不得。所以她一边庆幸有《遗闻录》,让她没有忘记,一边又忍不住责怪南初七带走他们,后来才发现,错的也不是他。
“至少安子把付清乐带回来了,渺渺都没说什么,我又怎么能怪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裴谈瞬间酒醒,满是懊恼,“抱歉啊……”
姜云清摇头,意思是没事。
好歹裴谈得到了活生生的人,提起南初七算什么,她这不是尽往对方伤口上撒盐吗。
裴谈道:“你和思情……”
姜云清道:“她没事,我也没事。”
这句话他总是说,但是大家好像都不信,既然知道戳他心窝了,又为何要提呢。
姜云清不过是回到了从前而已,没道理他活不下去。他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今晚很热闹,以后也会越来越热闹,要是一直想,那才是不值得。”
裴谈看着他,想起了更久远的事。是苏淮拔剑,还是他的起身,分不清哪个在前哪个在后,总之,他们的血都将她浇湿得彻底。
她当然也怕死,可是她希望对方能活。
竟是不知,那场风让三人这般默契,都是为了彼此。
毫无理由的冲动,他们都做过了。
裴谈抬起脑袋,越过他看向身后,宴席散场有很多人停在仙府门前,气氛十分融洽,她却觉得莫名空旷,像角斗场。
或许她说这些会很突兀,在这样一个本该尽兴而归的夜晚,她何必扫兴。
“虚寂门是医修门派,原来也治不好一个人的病。乔淑和做过这么多事,他真的不知情吗。”
似有所感,裴谈和人群里的乔晚琼对上目光,隔着煌煌灯火,他朝她笑了笑。
“罢了,反正大家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从楚霄手里逃出来的,就当给圆满留点缺口吧。”裴谈很快就收回视线,她伸了个懒腰,恢复一贯的装疯卖傻,“哎哟……我喝醉了,胡言乱语呢,散啦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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