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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长得凶神恶煞般的黄巾头领，蹑手蹑脚走到帐前，双手一并：“管帅，马已备好，该出战了！”
“休得再催！滚远些！”
帐内传出一道闷声，那黄巾头领脸色一白，赶忙告退。
“请老先生在某帐中稍歇，万不可出帐！”
帐内，管亥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对着老茂才拱手作揖。
老茂才端坐席上，轻捋着胡须：“你这是要给老夫画地为牢了？”
“岂敢！”管亥执后辈礼道，“营中人马混杂，只怕那些愚不可及之人冲撞了老先生，所以请您留在帐内，旁人绝不敢来打扰！”
“哼！”老茂才冷哼一声，“你与那些人又有何异，不一样受邪说异端所愚弄蛊惑！”
“枉你还是管氏后人，不尽本分凿饮耕食，聚众造反何干？”
“先生此言差矣！”管亥脸色突然肃然：“若能吃饱饭，谁愿意流连他乡？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冒死造反？”
“吾等落到如此田地，皆因官逼而民反。今日税吏加征税赋，明日计吏巧立名目，躬耕一年收成，不足一季征缴。吾为乐安管氏小宗之长，日子倒也能过得去，但吾之族人那个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日日以树皮草根果腹！”
“管氏乃乐安，乃至青州第一大姓，尚且如此难以过活，其余宗姓岂未可知？若不揭竿而起，只怕一旦落于人后，反而落得一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下场！”
“歪理邪说，强词巧辨！”老茂才气得胡须发抖，“朝廷征缴，皆有定数，若有巧立名目，苛捐杂税，皆可上报督邮，大不了交农抗捐，何必非要走到这步田地！”
“莫非当老夫没寒耕暑耘过？”
“郑公！”管亥咬着牙，眉目紧锁，“汝客耕东莱，聚徒讲学，门生数以百计、千计，其中不乏出仕为官者，纵使是堂堂东莱太守，也不敢小觑您老，一方县令，又怎敢对您课以重税呢？”
郑茂才一时语噎。
他学问惊人，自立学派，使古、今文经两大学派趋于一统。以他之姓冠名的“郑学”，如今大有为“天下所宗”的趋势。
自打党禁解锢后，他时常受到征辟，其中不乏受到位高权重者，如大将军何进、太傅袁隗等人的青睐和保举。而事实上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位列两千石公卿之列。就说去年，董卓就曾任命他为赵国国相，这一出仕起步就是郡国之长，假以时日，三公九卿必不在话下。
而区区东莱太守及地方县令，又怎敢得罪他呢？
“唉……”
老茂才长长叹息一声，思绪突然一下拉回到了四十五年。那时他出身胥吏之家，本一心钻研学问，但因家道中落，不得不出任乡啬夫一职，主一乡之役赋。
那时的赋税算不上多重，但乡里百姓依旧过得很勉强，稍有天灾或者大病，便是难以为继，卖儿卖女都是常有的事。
而到今时今日，历经昏聩天子、阉宦作乱、外戚争权、诸侯征战，税赋必然更重，想来卖儿卖女都过活不下去，那活路又在哪里？
“老夫……老夫也是不做百姓许久了……”郑茂才睁开褶皱的双眼，呼出一口浊气，抬头却不见了管亥的身影。
……
出了帐门的管亥，似乎一下变回了一个大字不识的莽汉。
“何人不知死活，敢来挑战？”
黄巾小头领谄媚着笑：“是个叫刘三刀的家伙，据说以前是徐州一方的小渠帅，先是投降了陶谦老儿，现在不知怎的跟了姓鲍的！想来一个软骨头，绝不是管帅您的对手！”
“刘三刀？”管亥只觉得这个名字似乎从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摇摇头并没当回事，翻身上了马。
……
两军阵前。
管亥坐于马上，挥刀前指：“兀那朝廷走狗，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刘刕左右扭头，最后指了指自己：“他是在骂我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