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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怎么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懒散。
采苓只得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一遍，“瑥羽公子今晨去小厨房做了朝食，还说……求殿下允他随侍左右。”
楚乐仪看向采苓，“叫他来。”
“是。”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
瑥羽走了进来。
他已换了一身新衣，青衫，绣着暗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发丝束得一丝不苟，玉簪温润，整个人恬淡舒雅，仿佛昨夜那个在院中沾了半宿露水的狼狈之人，从未存在过。
他低眉垂眼，行至案前，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瑥羽见过殿下。”
声音缓缓，听不出情绪。
楚乐仪示意采苓搬个绣凳来让他坐。
可瑥羽却未动。
他仍跪在那里，声音轻得过分。
“殿下，瑥羽做错了事，还是跪着吧。”
屋内一时寂静。
香炉里的余烟散了，晨光落在他青衫上。
楚乐仪歪头瞅了瑥羽一眼，好笑道，“不想坐？那便过来给我梳妆。”
采苓的手僵在半空。
她无声挣扎：这是我的活啊殿下！
可公主话已出口，她只能不情不愿将手中那支嵌红宝石的金钗递过去。
递钗子时，采苓偷偷剜了瑥羽一眼。
眼神里藏着三分怨气、十五分懊恼。
早知如此，她今晨就不该可怜他在院中站了一夜，动了恻隐之心！来替瑥羽传那两句话。
瑥羽手中握着微凉的金钗，仍是跪着，终于敢仰起一张秾丽的面庞看着公主。
言语还未出就先红了眼眶，“殿下……”
楚乐仪经受不住这可人儿要哭不哭的样子，还想给他留着点脸面。“你们下去吧。”
她伸手摸了摸瑥羽额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再不许吃那劳什子药了，否则我真的会罚你，起来吧。”
瑥羽仍是不起，却敢往前攀附着她的腿了。
“殿下，瑥羽初次……没有定力……伤着您的玉体，是瑥羽鲁莽。昨夜急中又出错，我不该叫府医来的，应该请高嬷嬷来。”
楚乐仪疑惑着本想打断他，忽然听他语出惊人。
“殿下可否请高嬷嬷来……来照看您，个中详情，您与她说了，她定然有法子的。”
“您无论如何罚我，我都愿受。”
……
楚乐仪听他颠三倒四说了半晌，总算从那些字句里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是昨夜衾单上见了血，被他瞧见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他停了嘴，“初次有时候是会流点血的，莫怕。”
话音落，突然发觉他肌肤有些凉。
瑥羽的肤色苍白，摇头。“不是我的血，不是我的……”
他漂亮的眼睛又蒙上雾，声音发哑，字字都带着颤，“殿下……求您，求您请高嬷嬷来瞧瞧……”
“是瑥羽比先前之人鲁莽，是瑥羽畜生不如……没能好好学会侍奉您，让您受了苦楚……”
他的声音闷闷的，恳求着，“可您千万不要讳疾忌医，女子之事，不容耽搁……”
楚乐仪被他痛惜的深邃眼神烫了一下，恍然回想起自己的人设好像是“身经百战”来着。
她可不愿意因为瑥羽的担忧，装模作样把高嬷嬷真的请来，高嬷嬷已经去养老了。
高嬷嬷规矩甚多，她一举一动都会牵动皇兄和母后。
楚乐仪干脆的说，“哪有什么先前之人，我当然是因为初次才会这样，也有的人初次并不流血，无妨的。起来，我还有别的事与你商议。”
……
预想中的释然并未出现在瑥羽脸上。
相反，他瞳孔微微一缩，惊愕，转瞬又被更深重的痛惜淹没。
楚乐仪被他看得心头一紧。
他目光太沉了。
瑥羽疑心自己听错了，游魂似的问，
“您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