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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化浪潮袭来的速度很慢。
慢到像一幅水墨画被清水从边缘开始浸染——天空的蓝色褪成苍白，云朵的轮廓融化消散，远处崩塌的山脉化作平面剪影，再散为细碎的像素点。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只有存在本身被“擦除”的绝对寂静。
浪潮推进到天阶广场边缘时，文圣的身体最先发生变化。
他青衫上的褶皱被抹平，腰间的残破玉玦化作一摊流动的数据流，连他指尖那些定义天地的金色文字都开始褪色、变淡、最终像从未书写过一样消失。
“这就是……归墟的‘无’。”
文圣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连‘存在过’这个概念都要抹去。也好……不必再背负‘背叛者’的罪名了。”
他的身影如烟消散。
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
紧接着是释迦。
脑后的理法之轮反向旋转到极限后突然停滞，随后像沙雕般崩解，连带他身上的百衲衣、脚下的赤足、合十的双手……一切存在痕迹都在格式化浪潮中回归“未定义状态”。
他最后看了太清一眼，眼中没有怨恨，只有解脱。
“因果……终于……了了。”
他也消失了。
太清是最后一个。
他的第三只眼已经炸裂，剩下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覆盖天空的墟骸真眼，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格式化浪潮触及他身体的瞬间，那件麻衣布鞋、那截枯枝拂尘、那张古拙面容——所有特征都被抹平，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然后轮廓也融入了苍白的背景中。
三帝，就此退场。
不是战死，是被他们效忠百万年的秩序本身……回收了。
浪潮继续推进。
这一次的目标是林轩所在的空白之地。
空白之地边缘。
幽影张开了双臂。
她的身体与空白之地同源，此刻她不再只是“守门人”，而是将自己彻底“展开”——身体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屏障，屏障表面流淌着亿万未成形的可能性微光。
这些微光来自那些贡献了“自我火花”的修士，来自龟十的太古龙符，来自帝子的初代封印，来自李岩的万民请愿书……来自所有不愿屈服者的执念集合。
格式化浪潮撞上了这面屏障。
撞击的瞬间，产生了宇宙诞生以来最诡异的“声音”——不是物理声波，是两种根本对立的存在逻辑在互相湮灭时发出的“概念悲鸣”。
一面是【万物应有定义，万物应归秩序】。
一面是【万物皆可未定，万物皆可自由】。
两股浪潮的交界处，空间开始“蒸发”——不是破碎，是直接从这个宇宙的底层数据结构中被删除。
交界面变成了一条不断蠕动的虚无裂痕，裂痕两侧，一边是苍白死寂的格式化世界，一边是流淌可能性的空白微光。
幽影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作为屏障的核心载体，她正在承受两股浪潮对冲的全部压力。
她的意识开始破碎——不是因为痛苦，是因为“存在形式”的剧烈冲突。她既是“幽影”，又是“空白守门人”；既是曾经的鬼族少女，又是现在的概念化身。
这些矛盾的身份在格式化浪潮的冲刷下，像不同颜色的墨水混在一起，开始模糊彼此的边界。
“林轩……”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快……我要……撑不住了……”
空白之地内部。
林轩已经彻底概念化。
他的身体消失了，只剩下一团由可能性微光凝聚的人形轮廓。
轮廓的胸口处，那株逆命树苗的根须已经深深扎入——不是扎入血肉，是扎入“林轩”这个概念本身。
树苗在生长。
从三寸，到三尺。
枝头那把钥匙果实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金光所照之处，格式化浪潮的速度明显减缓——不是被阻挡，是“被质疑”。
浪潮中那些抹除一切的秩序逻辑，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会短暂地停顿、自检、甚至……自我怀疑。
因为金光的本质是“可能性”，是“选择权”。
而秩序最恐惧的，就是“被选择”。
“还差……一点。”林轩的意识在树苗内部回荡，“需要更多的‘念’……”
战场边缘。
龟十看着正在苦苦支撑的幽影，看着那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的屏障，看着林轩胸口那株正在生长却明显速度不够的树苗。
他低头，看向自己破碎肉身中那枚正在发光的太古龙符。
龙符的正面刻着龙族始祖的印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那是始祖在消失前留给他的遗言，龟十一直看不懂，直到此刻，在逆命树苗的金光照耀下，那行字突然变得清晰：
【待归凡者育逆命种，以此符献祭，可开‘万龙归巢之门’。】
“原来……始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龟十喃喃。
他没有任何犹豫。
双手刺入胸膛，抓住那枚滚烫的龙符，用力一扯——
连带着心脏一起扯了出来。
“龟老？！”龙十三公主尖叫。
“别过来！”龟十咳着血，却在大笑，“老朽活了百万年，见过女帝证道，见过归墟收割，见过太多太多……早就活够了！”
他将龙符按在自己额头。
龙符亮起刺目的血光。
血光中，浮现出无数龙影——从太古始祖龙到各个纪元的真龙、蛟龙、亚龙……所有曾经存在过的龙族，它们的印记都藏在这枚龙符中。
此刻，这些印记被龟十以自身百万年寿命为燃料，全部点燃。
“龙族的儿郎们！”龟十仰天长啸，声音穿透了格式化浪潮的寂静，“沉睡够了吗？该……回家了！”
话音落下。
龙符炸开。
亿万龙影冲天而起，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条横贯天穹的龙魂长河。
长河的尽头，在空白之地上空，打开了一扇……门。
一扇刻满龙纹、门扉流淌着时空乱流的古老门户。
门后传来苍凉的龙吟。
那是所有已逝龙族的集体残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