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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年到第十年,柳林用三千多个日夜,在这座荒山上,建起了一座真正的城池。
这不是神话。
是一步一个脚印,一滴血一滴汗,一条人命换来的。
周全站在城墙上,看着山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灯火,忽然想起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山野岭,只有几十个难民挤在破帐篷里等死。
现在,那些帐篷变成了瓦房,那些难民变成了百姓,那些百姓变成了十五万活生生的人。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站在他旁边的人,一手缔造的。
周全转过头,看着柳林。
那个人还是穿着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还是那双平静的眼睛,还是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十年了,他好像一点没变。
但周全知道,变了。
那个人从被追杀得无处可逃的逃犯,变成了手握十五万生死的霸主。
从一无所有的光杆司令,变成了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的枭雄。
从被天道玩弄的棋子,变成了能让天道恐惧的执棋者。
“林远。”
周全叫了他一声。
柳林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周全说: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柳林看着远处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继续。”
周全说:
“继续什么?”
柳林说:
“继续收人,继续种地,继续打铁,继续练兵,继续等。”
周全说:
“等什么?”
柳林说:
“等一个机会。”
周全没有再问。
他知道,柳林说的机会,一定是一个能彻底改变一切的机会。
他只需要等着,看着,跟着。
就够了。
接下来的故事,就从这十年说起。
从柳林怎么收拢人才,怎么兴修水利,怎么任免官员,怎么把这十五万人,一步步变成他的囊中之物说起。
收拢人才,是柳林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再能打,也打不过一支军队。
一个人再聪明,也想不出所有办法。
一个人再强,也撑不起一座城。
他需要人。
需要各种各样的人。
能打仗的,能种地的,能打铁的,能盖房的,能看病的,能教书的,能管账的,能出主意的。
什么人他都缺。
什么人他都要。
但收人,不是张嘴就来。
得让人愿意来。
得来的人愿意留下。
得留下的人愿意拼命。
这需要本事。
需要眼光。
需要手段。
更需要——规矩。
柳林定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来了就是自己人”。
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只要你愿意守山寨的规矩,愿意干活,愿意拼命,你就是自己人。
自己人,有饭吃,有房住,有活干,有书读,有人管。
自己人,受欺负了有人撑腰,生病了有人管,老了有人养,死了有人埋。
就这一条,让无数在下面活不下去的人,拼了命往山上跑。
第二条规矩,是“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
你有本事,你就上。
你能打仗,你就当兵头。
你能种地,你就当农头。
你能打铁,你就当匠头。
你能管人,你就当村头。
你能出主意,你就当谋士。
本事越大,位置越高。
本事越小,位置越低。
没本事还偷奸耍滑的,滚蛋。
就这一条,让整个山寨从上到下,都憋着一口气往上爬。
谁也不想被淘汰。
谁也不想滚蛋。
第三条规矩,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亲疏不论”。
你立了功,就赏。
粮食、布匹、房子、地、女人,什么都赏。
你犯了错,就罚。
少吃饭、多干活、打板子、关禁闭、赶出去。
亲爹来了,也一样。
就这一条,让所有人都不敢乱来。
也让所有人,都愿意拼命立功。
因为立功,真的能改变命运。
这三条规矩立下来,山寨的人心,就稳了。
接下来,就是收人。
柳林收人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等着人来投奔。
他派人出去找。
找那些有手艺的人。
找那些能打仗的人。
找那些会读书的人。
找那些有本事的——不管是什么本事。
第一个人,是张铁。
那个铁匠。
周全亲自下山,在一个破村子里找到的他。
那村子已经被饥荒毁了大半,活着的人都跑了,只有张铁还守着他的铁匠铺,因为那是他爹留给他的。
周全找到他的时候,他饿得只剩一口气,躺在铺子里等死。
周全二话不说,把他背上山。
灌了三天粥,他活过来了。
柳林去看他。
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你会打什么?”
张铁说:
“什么都会打。”
“刀、枪、剑、斧、锄头、镰刀、犁耙,什么都会。”
柳林说:
“好。”
“给你一间铺子,给你铁,给你炭,给你人,给我打。”
张铁说:
“打多少?”
柳林说:
“越多越好。”
张铁说:
“打给谁?”
柳林说:
“打给咱们。”
张铁愣住了。
“咱们?”
柳林说:
“你来了,就是咱们的人。”
“咱们的东西,咱们用。”
“咱们的命,咱们自己保。”
张铁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施舍,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信任。
张铁跪下来。
“林大人,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柳林说:
“不是我的。”
“是咱们的。”
“起来吧。”
从那天起,张铁就留在了山上。
柳林给了他三个徒弟,一个铁匠铺,一堆铁矿石,一筐木炭。
张铁没日没夜地干。
打了三个月,打出了第一批兵器。
刀三百把,枪两百杆,箭五千支。
柳林看着那些兵器,点了点头。
“不够。”
张铁说:
“还不够?”
柳林说:
“咱们有两千守兵,这点兵器,够谁用?”
张铁说:
“那我继续打。”
柳林说:
“不光你打,带徒弟打。”
张铁说:
“带徒弟?”
柳林说:
“把你的手艺,传给徒弟。”
“一个人打,能打多少?”
“十个人打,能打多少?”
“一百个人打,能打多少?”
张铁明白了。
他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这条老命,就搭在这铁匠铺上了。”
柳林说:
“不用搭命。”
“用脑子。”
“想怎么打得快,怎么打得好,怎么省力,怎么省料。”
“这才是你该想的。”
张铁愣住了。
打了一辈子铁,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些。
他抬起头,看着柳林。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但张铁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第二个人,是李木。
那个木匠。
他是自己逃上山来的。
带着一家老小,七口人,饿得皮包骨头。
柳林让人把他们安顿下来,给他们粥喝。
喝了三天,他们活过来了。
李木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柳林说:
“不用说这些。”
“你会什么?”
李木说:
“会木工。”
柳林说:
“会盖房子吗?”
李木说:
“会。”
柳林说:
“会做水车吗?”
李木说:
“会。”
柳林说:
“会做攻城器械吗?”
李木愣住了。
“攻城器械?”
柳林说:
“以后会用上的。”
李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那东西,叫远见。
李木说:
“不会,但我可以学。”
柳林点了点头。
“好。”
“给你人,给你木料,给我盖房、做水车、学攻城器械。”
李木说:
“盖多少?”
柳林说:
“能住下所有人的。”
“咱们现在有一万人,以后会有更多。”
“房子,要够住。”
“水车,要够用。”
“攻城器械,要够打。”
李木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希望。
他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这辈子,就跟着您干了。”
从那天起,李木就留在了山上。
柳林给了他十个徒弟,一堆木料,一片工地。
李木没日没夜地干。
盖了半年,盖出了第一批房子。
一百间,能住五百人。
柳林去看那些房子。
木头搭的架子,泥巴糊的墙,茅草盖的顶。
简陋,但能住人。
他点了点头。
“继续盖。”
“不光盖房子,还要盖仓库、盖学堂、盖医馆、盖磨坊。”
“什么都要盖。”
李木说:
“盖这么多?”
柳林说:
“以后人多了,都要用。”
李木明白了。
他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一定把活干好。”
柳林说:
“不光要干好,要干快。”
“不光要干快,要想办法让徒弟也能干好干快。”
“一个人干,能干多少?”
“一百个人干,能干多少?”
李木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但李木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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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人,是王石。
那个石匠。
他是被周全从采石场带回来的。
那采石场早倒闭了,他就一个人住在山里,靠打猎为生。
周全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一头野猪搏斗。
浑身是血。
但野猪死了。
周全帮他把野猪抬回来,给他治伤,给他吃的。
他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和野猪搏斗,活下来,是你自己的本事。”
王石愣住了。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柳林说:
“你会什么?”
王石说:
“会打石头,会砌墙,会修桥,会铺路。”
柳林说:
“好。”
“咱们要修水坝,要修水渠,要修路,要用石头。”
“交给你。”
王石说:
“修多少?”
柳林说:
“越多越好。”
“以后,咱们要在这山里,建一座城。”
“石头,是根本。”
王石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叫野心。
王石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这辈子,就给您打石头了。”
从那天起,王石就留在了山上。
柳林给了他二十个徒弟,一堆工具,一堆活。
王石没日没夜地干。
干了半年,修出了第一批水坝。
三座,能存水,能灌溉。
柳林去看那些水坝。
石头垒的,结实,稳当。
他点了点头。
“继续修。”
“不光修水坝,还要修水渠、修路、修城墙。”
王石说:
“修城墙?”
柳林说:
“以后,咱们要有城墙。”
“石头的。”
王石明白了。
他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一定把活干好。”
柳林说:
“不光要干好,要干快。”
“不光要干快,要想办法让徒弟也能干好干快。”
王石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但王石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第四个人,是赵猎。
那个猎户。
他是本地人,从小在这山里长大,对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路都了如指掌。
他是在山里被找到的。
周全带人进山打猎,遇见了他。
他正在追一头鹿,追得满山跑。
周全看他跑得快,爬得高,认得路,就把带回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找我?”
柳林说:
“这山,你熟?”
赵猎说:
“熟。”
“从小在这长大,没出过这山。”
柳林说:
“有多少猎物?”
赵猎说:
“多得很。”
“野猪、鹿、兔子、野鸡、熊,都有。”
柳林说:
“能带人打吗?”
赵猎说:
“能。”
柳林说:
“好。”
“给你人,给你家伙,给我打猎。”
“肉,分给大伙吃。”
“皮,做成衣服。”
“骨头,熬汤喝。”
赵猎说:
“打多少?”
柳林说:
“越多越好。”
“咱们人越来越多,粮食不够吃,肉是补充。”
赵猎明白了。
他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保证让大伙吃上肉。”
从那天起,赵猎就留在了山上。
柳林给了他三十个猎人,一堆弓箭、陷阱,一片山林。
赵猎带着他们,天天进山。
打野猪、打鹿、打兔子、打野鸡、打熊。
打回来的猎物,按规矩分。
有功的多分,有错的少分,偷懒的不分。
那些猎人,一开始还偷懒。
被罚了几次,再也不敢了。
肉,越来越多。
皮,越来越多。
骨头,越来越多。
山寨里的人,脸上开始有肉了。
第五个人,是孙武。
那个老兵。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当年那场大战,他所在的部队全军覆没。
他一个人,在死人堆里躺了三天,靠着啃尸体活下来的。
之后就开始流浪。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一直流浪,一直挨饿,一直挨打。
周全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个破庙里等死。
带回来,灌了半个月粥,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你会打仗?”
孙武说:
“打了三十年仗。”
柳林说:
“打过多少仗?”
孙武说:
“数不清了。”
柳林说:
“赢过多少?”
孙武说:
“一半一半。”
柳林说:
“输过多少?”
孙武说:
“也一半一半。”
柳林说:
“为什么输?”
孙武愣住了。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想了好一会儿。
“因为……因为当官的瞎指挥。”
柳林说:
“如果你指挥,能赢吗?”
孙武说:
“能。”
柳林说:
“好。”
“给你人,给你兵,给我练。”
“练好了,打仗。”
孙武说:
“打谁?”
柳林说:
“谁打咱们,就打谁。”
孙武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杀意。
孙武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