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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说:
“学生会努力的。”
陈明远点了点头。
“去吧。”
“过几天,有个师门的聚会。”
“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柳林说:
“是。”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陈明远忽然说:
“林远。”
柳林回头。
陈明远说:
“记住。”
“在官场上,能力是一方面。”
“站队是另一方面。”
“有时候,站队比能力更重要。”
柳林说:
“学生记住了。”
他推门出去。
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竹子。
风吹过来。
沙沙响。
他想起陈老师说的话。
站队比能力更重要。
他知道。
他都知道。
活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这种事。
有能力的人,因为站错队,一生蹉跎。
没能力的人,因为站对队,飞黄腾达。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规矩。
他必须遵守。
也必须利用。
几天后,陈明远带他去参加师门的聚会。
聚会在一座茶楼里。
很雅致的地方。
去了十几个人。
都是陈明远以前教过的学生。
有已经考上举人的。
有已经考上进士的。
有已经在做官的。
有还在读书的。
陈明远带着柳林,一个一个介绍。
“这位是张师兄,现在在府里做通判。”
“这位是李师兄,去年刚中的进士。”
“这位是王师兄,在县里做教谕。”
柳林一个一个行礼。
一个一个说话。
那些人对他都很客气。
但眼神里,有一种打量。
像是在估量他的价值。
柳林不在意。
只是客气地应对。
聚会结束后,陈明远问他。
“感觉怎么样。”
柳林说:
“还好。”
陈明远说:
“那几个师兄,你都认识了。”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
柳林说:
“好。”
陈明远说:
“不过也要小心。”
“师门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
“也有竞争,也有矛盾。”
柳林说:
“学生明白。”
陈明远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他说:
“你明白就好。”
“去吧。”
柳林走了。
走在街上。
想着刚才那些人。
那些人的眼神。
那些人的话。
那些人的态度。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有了师党。
有了同门的支持。
也有了同门的压力。
他们要他考上。
要他发达。
要他为师门争光。
这就是代价。
他接受了。
从那天起,柳林的日子更加复杂了。
乡党。
朋党。
师党。
三股力量,都在他身上使劲。
王富贵那边,经常来信。
问他的情况。
问他的需要。
问他的打算。
有时候也提一些要求。
帮忙牵线。
帮忙说话。
帮忙办事。
柳林能做就做。
不能做的就推。
不强求。
不勉强。
周全他们这边,也经常找他。
有时候是一起读书。
有时候是一起吃饭。
有时候是一起出去玩。
柳林都去。
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最放松。
不用想那些复杂的事。
不用应付那些人。
只是朋友。
只是同窗。
只是在一起。
陈明远那边,也经常叫他。
介绍新的人认识。
说新的事。
提新的要求。
柳林都配合。
都应付。
都做到。
但心里,越来越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的累。
每天都要想很多事。
每天都要见很多人。
每天都要说很多话。
每天都要做很多选择。
有时候,他真想什么都不管。
只是读书。
只是写信。
只是和王婉儿在一起。
但他不能。
因为这是他要走的路。
因为这是得到这个世界认可的唯一方式。
因为有人在等他。
在那个阵法里。
在这个世界外面。
等他融合这个世界。
等他回去。
所以,他必须走下去。
不管多累。
不管多难。
不管多复杂。
有一天,周全忽然问他。
“林远,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柳林说:
“有点。”
周全说:
“我看出来了。”
“你眼睛里,有东西。”
柳林说:
“什么东西。”
周全说:
“说不清。”
“就是比以前深了。”
柳林没有说话。
周全说:
“林远,你别太拼。”
“慢慢来。”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我们是朋友。”
柳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胖胖的同窗。
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
他忽然笑了。
“好。”
周全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一起去城里喝酒。
是周全请的客。
说是给他放松放松。
酒喝得不多。
但话说了很多。
说书院的事。
说家里的事。
说以后的事。
说那些有的没的。
柳林听着他们说。
偶尔插一句。
偶尔笑一笑。
偶尔喝一口酒。
酒很烈。
但心里暖。
回去的路上,月亮很亮。
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他们走在街上。
走在月光里。
走在那条长长的路上。
周全说:
“林远,你以后要是当了大官,可别忘了我们。”
柳林说:
“不会的。”
周全说:
“真的?”
柳林说:
“真的。”
周全笑了。
石敢当说:
“到时候,我去给你当差。”
周谦说:
“我也去。”
柳林看着他们。
看着这三个人。
这三个同窗。
这三个朋友。
他忽然觉得,有他们在,真好。
日子一天一天过。
柳林在书院的第三年,来了。
这一年,他要参加乡试。
乡试过了,就是举人。
举人,就可以参加会试。
会试过了,就是进士。
进士,就可以做官。
柳林的目标,就是进士。
他必须考上。
为了那些人。
为了那些等他的人。
为了那个世界。
乡试之前,王富贵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
带了好几个乡绅。
都是树林村那边的有钱人。
他们给柳林送了很多东西。
银子。
布匹。
粮食。
还有一封信。
信是王婉儿写的。
让林花儿代写的。
只有几句话。
林远,好好考。
我等你。
柳林看着那封信。
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来。
贴身放着。
他对王富贵说:
“岳父,谢谢你们。”
王富贵说:
“谢什么。”
“你是咱们树林村的希望。”
“一定要考上。”
柳林说:
“会的。”
乡试在省城举行。
柳林要去一个月。
走之前,陈明远找他谈话。
“林远,乡试你把握大吗。”
柳林说:
“有。”
陈明远说:
“那就好。”
“不过也要小心。”
“乡试不是只考学问。”
“还考人脉。”
柳林说:
“学生知道。”
陈明远说:
“知道就好。”
“我已经给几个师门的师兄写信了。”
“他们在省城,会照顾你。”
柳林说:
“谢谢老师。”
陈明远说:
“去吧。”
“考个好成绩回来。”
柳林说:
“是。”
他走了。
周全他们送他到门口。
周全说:
“林远,好好考。”
柳林说:
“好。”
石敢当说:
“等你回来喝酒。”
柳林说:
“好。”
周谦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柳林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
他回头。
看着那三个人。
站在书院门口。
站在阳光里。
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马车越走越远。
那三个人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柳林转回头。
看着前面的路。
那条路很长。
通向省城。
通向乡试。
通向那个他必须走过去的关卡。
一个月后,柳林回来了。
他考了第一名。
解元。
书院里的人都疯了。
周全抱着他转圈。
石敢当在旁边跳。
周谦也笑了。
陈明远站在门口,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种光。
是骄傲。
也是欣慰。
柳林走过去。
“老师,学生考上了。”
陈明远说:
“我知道。”
“我就知道。”
他拍了拍柳林的肩。
“好样的。”
那天晚上,书院给他摆酒庆祝。
很多人来了。
书院的老师。
县里的官员。
城里的富商。
还有那些乡党。
那些朋党。
那些师门的人。
都来了。
柳林一桌一桌敬酒。
一个一个说话。
一句一句感谢。
酒喝了很多。
话说得更多。
但他不累。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来帮他的。
都是来支持他的。
都是来和他站在一起的。
王富贵也来了。
他喝得满脸通红。
拉着柳林的手。
“林远,你真是好样的!”
“解元!解元!”
“咱们树林村,从来没出过解元!”
柳林说:
“谢谢岳父。”
王富贵说:
“谢什么!”
“你是我女婿!”
“我高兴!”
他喝多了。
被人扶下去休息。
柳林站在那儿。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笑着的脸。
那些恭喜的话。
那些举起酒杯的手。
他忽然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写的那些信。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林远,我等你。
他笑了。
在心里说:
快了。
很快了。
等我考完会试。
等我中了进士。
我就回来娶你。
乡试之后,柳林的名气更大了。
来找他的人更多了。
有的是来拜师的。
有的是来攀交情的。
有的是来求办事的。
柳林都见。
都客气。
都不拒绝。
也不承诺。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冲着他的“解元”来的。
冲着他以后的“进士”来的。
冲着他以后的“官”来的。
但他不在意。
因为他也需要他们。
需要他们的支持。
需要他们的资源。
需要他们帮他往上走。
这就是交换。
这就是规矩。
他遵守。
也会利用。
那天,陈明远又叫他去。
说是有个重要的人要见他。
柳林去了。
陈明远家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官服。
气度不凡。
陈明远介绍:
“这位是张大人,府里的学政。”
柳林行礼。
“学生林远,见过张大人。”
张大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
“不错。”
“听说你策论写得很好。”
柳林说:
“学生略懂。”
张大人说:
“不是略懂。”
“我看过你在县衙处理的那些案子。”
“思路清晰,处置得当。”
“难得的人才。”
柳林说:
“大人过奖。”
张大人说:
“不是过奖。”
“是实话。”
“这次会试,你有把握吗。”
柳林说:
“学生尽力。”
张大人说:
“尽力是不够的。”
“要考中。”
他顿了顿。
“我会帮你。”
柳林愣了一下。
张大人说:
“你是我学政治下的学生。”
“考中了,也是我的政绩。”
“所以,我会帮你。”
柳林明白了。
这是师党的人。
是陈明远的关系。
是来帮他的。
柳林说:
“谢谢大人。”
张大人说:
“不用谢。”
“以后好好做官就行。”
他站起来。
走到柳林面前。
“林远,记住。”
“官场上,能力重要。”
“但站队更重要。”
“你站在谁那边,决定了你能走多远。”
柳林说:
“学生记住了。”
张大人点了点头。
走了。
陈明远送他出去。
回来之后,看着柳林。
“你都听见了。”
柳林说:
“是。”
陈明远说:
“张大人是咱们师门的人。”
“以后你有事,可以找他。”
柳林说:
“好。”
陈明远说:
“不过也要小心。”
“他帮你,也是帮他自己。”
“你要让他觉得,你值得帮。”
柳林说:
“学生明白。”
陈明远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他说:
“林远,你真的不简单。”
柳林说:
“老师过奖。”
陈明远说:
“不是过奖。”
“我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你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孩子。”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笑了笑。
从那天起,柳林的日子更加紧张了。
会试在明年春天。
还有半年时间。
他要准备。
要复习。
要见人。
要应酬。
要处理那些复杂的关系。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累。
但每次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写的那些信。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他就不累了。
因为她还在等他。
因为有人在等他。
因为那些在阵法里的人也在等他。
他必须坚持。
必须考上。
必须融合这个世界。
必须回去。
那天晚上,他又给王婉儿写了一封信。
信上说了乡试的事。
说了考中解元的事。
说了张大人来的事。
说了那些复杂的关系。
说他会努力的。
让她别担心。
写完信,他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他想起她。
想起她红透的脸。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林远,我等你。
他笑了。
闭上眼睛。
睡着了。
会试那天,是春天的一个清晨。
天还没亮,柳林就起来了。
周全他们也起来了。
帮他把东西收拾好。
送他出门。
周全说:
“林远,好好考。”
柳林说:
“好。”
石敢当说:
“考完了回来喝酒。”
柳林说:
“好。”
周谦拍了拍他的肩。
没说话。
柳林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
他回头。
看着那三个人。
站在晨光里。
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马车越走越远。
那三个人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柳林转回头。
看着前面的路。
那条路很长。
通向京城。
通向会试。
通向那个他必须迈过的门槛。
一个月后,柳林回来了。
他考了第三名。
会元。
虽然不是第一,但也是前三。
书院里又疯了。
周全抱着他又跳又叫。
石敢当在旁边笑。
周谦也笑了。
陈明远站在门口。
眼睛里全是光。
柳林走过去。
“老师,学生考上了。”
陈明远说:
“我知道。”
“我就知道。”
他拍了拍柳林的肩。
“好样的。”
那天晚上,又摆了酒。
很多人来了。
比上次更多。
那些乡党。
那些朋党。
那些师门的人。
都来了。
柳林一桌一桌敬酒。
一个一个说话。
一句一句感谢。
酒喝了很多。
话说得更多。
但他不累。
因为快了。
快了。
殿试之后,就是进士。
进士之后,就可以做官。
做官之后,就可以——
他想着那些事。
想着那些人。
想着那个世界。
笑了。
王富贵又来了。
这次他更激动了。
拉着柳林的手。
“林远!林远!”
“会元!会元!”
“咱们树林村,从来没出过会元!”
柳林说:
“谢谢岳父。”
王富贵说:
“谢什么!”
“你是我女婿!”
“我高兴!”
他又喝多了。
被人扶下去休息。
柳林站在那儿。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笑着的脸。
那些恭喜的话。
那些举起酒杯的手。
他忽然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写的那些信。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林远,我等你。
快了。
真的快了。
殿试在四月。
柳林去了京城。
考完之后,等放榜。
等了十天。
第十天,榜出来了。
柳林中了进士。
二甲第七名。
虽然不是状元,但也是很好的成绩。
他站在榜前。
看着自己的名字。
林远。
二甲第七名。
他笑了。
那一刻,他想起很多人。
想起林花儿。
想起林大牛。
想起林张氏。
想起林石头。
想起林叶儿。
想起林草儿。
想起王婉儿。
想起王富贵。
想起周全。
想起石敢当。
想起周谦。
想起陈明远。
想起张大人。
想起那些帮过他的人。
想起那些支持他的人。
想起那些等他的人。
他抬起头。
看着那片天。
那片蓝蓝的天。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天道,在看着他。
他做到了。
考上了进士。
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接下来,就是做官。
就是为百姓做事。
就是积功德。
就是得到这个世界的最终认可。
然后——
融合它。
回去。
他转身。
走出人群。
走在京城的街上。
街上很热闹。
但他听不见那些声音。
他只是走。
一直走。
走到城外。
走到一片空地。
站在那里。
看着远处那些山。
那些树。
那些田野。
他忽然说:
“天道。”
“你看见了吗。”
“我做到了。”
风忽然停了。
四周安静了。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我看见了。”
柳林笑了。
“那你可以认可我了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还不够。”
柳林说:
“还要什么。”
那个声音说:
“还要看你怎么做官。”
“怎么做人。”
“怎么对待这个世界的百姓。”
柳林说:
“好。”
“我会的。”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风又吹起来了。
柳林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回城里。
走进那条热闹的街。
走进那个复杂的世界。
走进那个他必须走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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