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我乃长生伏妖大帝

第7章 合作,隐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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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瞳覆着灰白的翳。

它没有问他是谁。

也没有问他来做什么。

它只是说:

“圣物还在吗。”

柳林说:

“在。”

它说:

“认主了吗。”

柳林说:

“认了。”

它说:

“主人是你。”

柳林说:

“是。”

它沉默。

很久很久。

它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是三万年来,它第一次笑。

“那就好。”

它说。

“我的神石在圣库里。”

“右数第五排,第二格。”

“上面没有名字。”

“你拿去。”

柳林说:

“你叫什么名字。”

它说:

“忘了。”

柳林说:

“从今天起,你叫渊守。”

“守护的守。”

渊守没有说话。

它只是把头轻轻靠在海水中。

像三万年前那个夜晚。

它靠在自己的岗位上。

睡着了。

梦见圣物还在。

梦见渊音没有走进沉没之海。

梦见自己追上那个偷圣物的人族。

问他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偷我们的圣物。

那个人族回头。

说:

因为我要回家。

渊守醒来的时候。

柳林已经走了。

它望着黑暗的海水。

很久很久。

它轻轻说:

“回家。”

“真好。”

有的罪是重罪。

杀害同族。

那只罪族是三万年前旧日族最强大的战士。

触手长到脚踝。

神石通透无瑕。

它在远征诸天万界的战场上,亲手杀了自己的副官。

不是误杀。

是蓄意。

军事法庭审了三年。

它始终不肯说为什么杀人。

族人判它剜去神石。

终身囚禁。

它没有辩解。

没有求饶。

只是沉默地被押进沉没之海最深处。

三万年。

它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柳林站在它面前。

它闭着眼睛。

触手完全干枯。

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横瞳已经完全失明。

灰白的翳厚得像三万年沉积的岩层。

柳林说:

“你杀了自己的副官。”

它没有说话。

柳林说:

“为什么。”

它没有说话。

柳林说:

“三万年了。”

“你不想让人知道为什么吗。”

它依然没有说话。

柳林等了很久。

没有等到回答。

他转身。

沉向下一只罪族。

身后传来声音。

像冰川在海底崩裂。

“它叫渊镜。”

柳林停下脚步。

那只罪族睁开眼睛。

横瞳失明。

但它“看着”柳林的背影。

“它是我妹妹。”

柳林没有说话。

它说:

“远征诸天万界第三年。”

“我们俘虏了一个人族修士。”

“渊镜负责看守他。”

“三个月后,渊镜爱上他。”

它顿了顿。

“那个人族修士,叫沈惊寒。”

柳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说:

“渊镜想跟他走。”

“它跪在我面前,求我放它走。”

“我问它,旧日族十万年的传统,你不要了吗。”

“它说,不要了。”

“我问它,沉没之海的族人,你不顾了吗。”

“它说,顾不了。”

“我问它,哥哥,你也不管了吗。”

“它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哥,我活了八千年。”

“八千年里,我只会征服、征服、征服。”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哪怕只有一天。”

它顿了顿。

“我杀了它。”

柳林说:

“它没有反抗。”

它说:

“没有。”

“它跪在我面前。”

“仰着头。”

“用那双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横瞳看着我。”

“它说,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征服了。”

柳林沉默。

很久很久。

他说:

“渊镜的神石在哪里。”

它说:

“圣库里。”

“左数第一排,第一格。”

“上面刻着它的名字。”

“我亲手放的。”

柳林说:

“你叫什么名字。”

它说:

“渊罪。”

“罪孽的罪。”

柳林说:

“从今天起,你叫渊镜。”

“你妹妹的名字。”

渊罪沉默。

三万年了。

它第一次听见有人叫它这个名字。

它低下头。

那双失明的横瞳里。

有什么东西。

正在慢慢融化。

柳林在沉没之海待了九天。

九天里,他见了所有一百三十七只罪族。

取走一百三十七颗神石。

划掉一百三十七个罪族名册上的名字。

重新起了一百三十七个名字。

渊归。

渊渡。

渊守。

渊镜。

渊回。

渊途。

渊望。

渊等。

渊候。

渊待。

他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刻在圣库新制的名册上。

放在渊音那颗纯黑神石的旁边。

然后他离开沉没之海。

浮上潮面。

站在活船舷边。

渊壑看着他。

“一百三十七颗神石。”

柳林说:

“是。”

渊壑说:

“够你恢复多少神力。”

柳林说:

“三成。”

渊壑沉默。

三成。

一百三十七颗旧日族三千年才能凝出一粒的神石。

只够他恢复三成神力。

它说:

“你全盛时期有多强。”

柳林想了想。

他说:

“一念可碎星海。”

渊壑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

它说:

“三成也够了。”

柳林说:

“够做什么。”

渊壑说:

“够你活着回灯城。”

柳林没有说话。

他把一百三十七颗神石一颗一颗收进怀里。

和渊音那颗裂纹遍布的圣物放在一起。

和渊壑那颗通透无瑕的神石放在一起。

一百三十九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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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绿的光。

淡金的光。

纯黑的光。

在他胸口汇成一片沉默的星海。

他说:

“还不够。”

渊壑看着他。

柳林说:

“三成神力,够我在灯城活下去。”

“不够我修复体内那方大千世界。”

渊壑说:

“大千世界是什么。”

柳林说:

“是我欠了九十九界生灵三万年的一条命。”

渊壑沉默。

柳林说:

“我需要去无尽荒野。”

“找六个中千世界碎片。”

“熔炼之后,修补我的世界。”

渊壑说:

“无尽荒野。”

“那是比沉没之海更危险的地方。”

柳林说:

“我知道。”

渊壑说:

“那里的世界碎片,每一个都残破扭曲。”

“里面的生灵,比旧日族最邪恶的罪人更邪恶。”

柳林说:

“我知道。”

渊壑说:

“你还要去。”

柳林说:

“要去。”

渊壑看着他。

很久很久。

它说:

“你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柳林说:

“我知道。”

渊壑说:

“但你也是一个很蠢的人。”

柳林没有说话。

渊壑说:

“蠢到为了三万年前欠的债。”

“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柳林说:

“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

渊壑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我跟你去。”

柳林看着它。

渊壑说:

“不是帮你。”

“是想看看。”

“你这种人,到底能走多远。”

无尽荒野不在域外。

也不在诸天万界。

它在两者之间。

是被诸天万界遗忘、被域外流放者畏惧、被旧日族称为“禁地”的一片——

虚无。

不是虚空那种虚无。

虚空至少还有星尘。

还有偶尔飘过的陨石。

还有沉睡了亿万年的古战场残骸。

无尽荒野什么都没有。

没有星。

没有尘。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没有方向。

没有上下左右前后。

只有灰。

无边无际的、亘古不变的、像把时间本身熬成糊状的灰。

柳林在这片灰里走了三天。

渊壑跟在他身后。

触手垂落。

横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但它什么也看不见。

这里没有任何需要扫视的东西。

第四天。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灰。

是另一种颜色。

很淡。

像被水洗了一万遍的天空蓝。

柳林向那点光走去。

走了三个时辰。

光越来越近。

他看见了。

那是一块碎片。

悬浮在灰色的虚无中。

不规则。

边缘参差。

像被巨力从某个完整的世界生生撕裂下来的一角。

碎片很大。

方圆百里。

柳林站在碎片边缘。

他低头。

脚下是土。

不是灰。

是真正的、干裂的、布满龟裂纹的土。

土里插着半截枯死的树桩。

树桩上刻着三个字。

被风蚀了太久。

只剩最后一笔依稀可辨。

柳林蹲下身。

他伸出手。

轻轻触碰那截枯死的树桩。

指尖触到树皮的刹那。

他的意识被拖进碎片深处。

那里有一座村庄。

不是废墟。

是活的村庄。

房屋歪歪扭扭。

但有人住。

街道狭窄崎岖。

但有脚印。

村口站着一排——人。

不。

不是人。

是人形。

但它们没有脸。

不是骨面族那种光滑的白骨面具。

是另一种。

脸的位置是空的。

不是凹陷。

是真正的空。

像被人用刀剜去了一整块血肉。

只留下边缘参差的、早已愈合的疤痕。

它们站在村口。

齐刷刷面向柳林。

那些空白的、没有五官的脸。

空洞。

沉默。

像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柳林站在它们面前。

他开口。

“你们是什么。”

没有回答。

他等了三息。

依然没有回答。

他换了一种问法。

“你们在等谁。”

所有空白脸孔同时转向村庄深处。

那里有一座比其他房屋都大的建筑。

不是宫殿。

是祠堂。

祠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匾上写着三个字。

等归祠。

柳林走进祠堂。

祠堂正中供着一尊雕像。

不是神。

是人。

一个很老很老的人族。

老到须发全白。

老到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沟壑。

老到那双曾经握剑的手,如今只能轻轻搭在膝上。

雕像的底座刻着一行字。

字迹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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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刻字的人已经握不住刀。

柳林蹲下身。

他看清了那行字。

沈惊寒。

灭界之日,救吾等于水火。

立祠于此,世代供奉。

愿君归途有光,不至迷惘。

柳林跪在雕像前。

很久很久。

他没有说话。

身后,那些没有脸的人形鱼贯而入。

它们围着雕像。

跪下。

额头抵地。

那些空白的、没有五官的脸。

低垂着。

沉默着。

像在等一个已经死了三万年的人。

柳林开口。

“他死了。”

所有人形同时抬起头。

那些空白的脸依然没有五官。

但柳林知道它们在看他。

他说:

“三万年前,他死在域外之地。”

“临死前,他把毕生修为渡给我。”

“让我替他活下去。”

他顿了顿。

“他让我带一句话回来。”

没有人说话。

柳林说:

“他说——”

“他没找到回家的路。”

祠堂里死寂。

很久很久。

跪在最前面的人形缓缓直起身。

它的脸依然是空的。

但它伸出手。

从怀里摸出一块布。

布已经朽烂了大半。

边缘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纤维。

但它很小心地捧着。

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它把布展开。

布上绣着两个字。

不是绣。

是刻。

用刀尖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归途。

柳林看着这两个字。

他想起灯城酒馆门楣上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匾。

他想起自己用手指一笔一划刻下那两个字时的触感。

他想起沈惊寒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他想起阿苔在干涸的河床边等了十五年。

他想起那把残破的刀还挂在自己腰间。

他跪在沈惊寒的雕像前。

把那块朽烂的布叠好。

轻轻放在雕像膝上。

他说:

“他找到路了。”

“只是回不来。”

所有人形同时低下头。

额头抵地。

很久很久。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形直起身。

它张开嘴。

那里不是空的。

有一根极细极细的、被割断后重新接续的舌根。

它用这根残破的舌头。

发出三万年来的第一个音节。

“您……是他的传人。”

柳林说:

“是。”

它说:

“您来……取什么。”

柳林说:

“取你们的世界碎片。”

它沉默。

柳林说:

“我需要熔炼它。”

“修补我体内的大千世界。”

它说:

“熔炼之后。”

“我们……会怎样。”

柳林说:

“你们会死。”

“或者——”

他顿了顿。

“成为我世界的一部分。”

它说:

“成为一部分……还是我们自己吗。”

柳林说:

“是。”

“你们会换一种方式活着。”

“不再是这片残破的碎片。”

“而是完整的、有阳光、有雨露、有四季的世界。”

“你们可以在那里重新扎根。”

它沉默。

很久很久。

它回头。

看着身后那三百七十二张空白的脸。

那些脸没有五官。

但它知道它们在等什么。

它转回来。

看着柳林。

“我们等了三万年。”

“等的不是他回来。”

“是有人替他把这条路走完。”

它顿了顿。

“您来了。”

“这条路可以走完了。”

它跪下。

额头抵地。

三百七十二张空白脸孔同时跪下。

额头抵地。

柳林看着它们。

他把腰间那把残破的刀解下来。

插在祠堂门口的地上。

刀身映着碎片里惨淡的天光。

刀刃上那道细密的裂纹依然清晰。

他说:

“从今天起。”

“你们不再是无面族。”

“你们叫归途族。”

“归来的归。”

“路途的途。”

三百七十二张空白脸孔。

同时抬起。

那些空无一物的眼眶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凝结。

不是泪。

是比泪更浓稠的、沉淀了三万年的——

执念。

终于化开了。

第一块碎片。

归途族。

三百七十二只。

柳林用了七天。

七天里,他把归途族所有族人的名字记下来。

不是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是三百七十二个故事。

有的故事很短。

三行字。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灭界之战,父母皆亡,独活。

有的故事很长。

三百页。

从世界诞生之初开始写,写到世界破碎的那一天。

写到那个人族剑客从天而降。

一剑斩开围攻村庄的魔物。

背对熊熊燃烧的家园。

说:

跟我走。

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走了三万三千里。

把三百七十二个幸存者护送到这块残存的世界碎片。

然后他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幸存者们在村口立了他的雕像。

每天有人来擦拭。

三万年。

雕像的底座被磨得光滑如镜。

那是无数双手抚摸过的痕迹。

柳林跪在雕像前。

他把这些故事全部装进怀里。

和一百三十九颗神石放在一起。

和阿灰的野果放在一起。

和阿留的铜板放在一起。

和红药的茶叶残末放在一起。

和阿苔那把刀上的裂纹放在一起。

他站起身。

走出祠堂。

归途族三百七十二只族人站在村口。

那些空白的脸朝向着他。

柳林说:

“我要熔炼这块碎片了。”

“熔炼之后,你们会进入我体内的大千世界。”

“那里现在还很荒凉。”

“没有阳光。”

“没有雨露。”

“没有四季。”

“但我会把它修复。”

“你们愿意等吗。”

三百七十二张空白脸孔同时低下头。

跪在最前面的那只族人——它现在叫归一——轻轻说:

“我们等了您三万年。”

“不差这一时。”

柳林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丹田深处。

那方大千世界依然沉睡着。

九十九界的山川、江海、生灵,都在沉睡。

但这一次,柳林不再只是从边缘汲取本源。

他把那颗裂痕遍布的紫黑色圣物——渊音三万年前交给他的神石——从怀里取出来。

握在掌心。

他把一百三十九颗旧日族神石全部取出来。

围成一道幽绿的圆环。

他把归途族三百七十二个故事——那些沉淀了三万年的执念——也取出来。

化作三百七十二缕极细极细的、淡金色的光。

他把这些光一缕一缕系在神石圆环上。

像为瘫痪的病人接续断裂的神经。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这片残破的、方圆百里的世界碎片。

他说:

“来。”

世界碎片开始颤动。

不是崩裂那种颤。

是认主那种颤。

像一条流浪了三万年的狗。

终于等到有人蹲下身。

伸出手。

说:

跟我回家。

碎片一寸一寸缩小。

边缘的参差裂口开始收拢。

干裂的土壤开始泛起潮湿的深褐。

那截枯死了三万年的树桩。

从柳林指尖触碰过的地方。

长出一根极细极细的、嫩绿色的新芽。

三百七十二只归途族人站在村口。

它们那些空白的、没有五官的脸。

正在缓缓长出轮廓。

不是眼睛。

不是鼻子。

是另一张脸。

不是取代。

是覆盖。

是它们在碎片里苦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的——

新生。

归一伸出触手——不,手。

它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不再是空无一物。

是淡金色的。

和柳林魂魄的颜色一样。

它把这只手举到眼前。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

用那双刚刚长出来的、淡金色的眼瞳。

看着柳林。

它说:

“父神。”

柳林看着它。

看着它眉心那道正在缓缓凝成的、极细极细的金纹。

他说:

“嗯。”

归一说:

“我们到家了吗。”

柳林说:

“到家了。”

归一低下头。

它看着脚下那片正在泛绿的土壤。

看着那截枯死三万年、终于长出新芽的树桩。

它蹲下身。

把掌心轻轻贴在嫩芽上。

很久很久。

它说:

“家。”

“真软。”

第一块碎片熔炼完成。

柳林体内那方沉睡的大千世界。

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苏醒。

是做梦。

梦见有一粒种子。

落进干涸的河床。

梦见三万年后的某一天。

会有人来浇水。

柳林睁开眼睛。

他把那颗长出新芽的树桩带在身上。

栽进丹田深处那片荒芜的土地。

插在最中央。

然后他站起身。

对渊壑说:

“下一个。”

渊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比七天前更亮了一分的眼睛。

看着他从归途族祠堂门口拔起的那把残破的刀。

看着他把刀挂回腰间。

它说:

“你还有五个碎片要找。”

柳林说:

“是。”

渊壑说:

“你知道无尽荒野有多少残破世界。”

它顿了顿。

“不止六个。”

“是六千个。”

“每一个都比归途族更扭曲。”

“每一个里面的生灵,都比无面族更邪恶。”

“你才找到第一个。”

“就用了七天。”

“剩下的五个。”

“你要找多久。”

柳林说:

“不知道。”

渊壑说:

“也许三年。”

“也许三十年。”

“也许三百年。”

柳林说:

“也许三万年。”

渊壑说:

“那你还去。”

柳林说:

“去。”

渊壑说:

“为什么。”

柳林想了想。

他说:

“因为归途族等了三万年。”

“等到了。”

“别的种族呢。”

他顿了顿。

“也许也有一个叫沈惊寒的人。”

“三万年前路过它们的残破世界。”

“答应带它们回家。”

“然后死在了路上。”

渊壑沉默。

柳林说:

“它们还在等。”

渊壑看着他。

很久很久。

它说:

“你是一个很蠢的人。”

柳林说:

“我知道。”

渊壑说:

“但渊音等的那个人。”

“也是这种蠢人。”

柳林没有说话。

他转身。

走进那片无边的灰。

第二块碎片。

柳林找了十三天。

不是找不到。

是不敢确认。

那碎片太小了。

方圆只有十里。

悬浮在无尽荒野最边缘的角落。

像一粒被遗忘在灰毯下的尘埃。

柳林站在碎片边缘。

他低头。

脚下不是土。

是骨。

无数细碎的、风化了亿万年的骨屑。

铺成一片惨白的平原。

平原中央立着一座塔。

塔是活的。

不是比喻。

塔身由无数骷髅垒成。

那些骷髅不是死物。

它们的眼眶里燃着幽绿的鬼火。

上下颌骨在开合。

发出黏腻的、像咀嚼又像呼吸的细微声响。

柳林走进塔门。

塔里没有楼梯。

只有向上盘旋的、由脊椎骨铺成的斜坡。

他踩着这些脊椎骨。

一步一步。

走了三百三十三级。

塔顶。

王座上坐着一只——

东西。

不是人。

不是兽。

不是任何柳林见过的种族。

它曾经是人形。

但如今它浑身的皮肤都剥落了。

露出下面猩红的肌理。

肌理上爬满细密的、蠕动的白色蛆虫。

不是寄生。

是共生。

那些蛆虫从它的血肉里钻出来。

在体表爬行三寸。

然后重新钻回去。

钻进另一道伤口。

另一道腐烂的裂痕。

它没有头发。

头皮上生着十几根细长的、像触须一样的肉芽。

肉芽尖端有眼。

那些眼是纯黑色的。

没有瞳仁。

没有虹膜。

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像把无尽荒野的灰全部吸进去的——

空。

它看着柳林。

肉芽上的眼同时转向他。

它开口。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

是那些蛆虫在血肉里钻动时。

汇聚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

嗡鸣。

“你来了。”

柳林说:

“你知道我会来。”

它说:

“知道。”

“三万年前,也有一个人来过。”

柳林说:

“他叫什么。”

它说:

“没有问。”

柳林说:

“他来做什么。”

它说:

“来杀我。”

柳林沉默。

它说:

“他站在这里。”

“握着剑。”

“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把剑收回鞘里。”

“转身走了。”

柳林说:

“为什么不杀你。”

它说:

“他说,你还没有坏透。”

柳林说:

“坏透是什么。”

它说:

“不知道。”

“我等了他三万年。”

“想问他这个问题。”

它顿了顿。

“他没有回来。”

柳林看着它。

看着它剥落的皮肤。

看着那些钻进钻出的蛆虫。

看着肉芽尖端那些纯黑色的、没有焦点的眼。

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

它说:

“忘了。”

柳林说:

“你曾经是人族。”

它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是。”

柳林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它说:

“因为活得太久了。”

它顿了顿。

“久到皮肤一层一层剥落。”

“久到血肉一寸一寸腐烂。”

“久到忘记自己的名字。”

“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忘记自己在等谁。”

它看着柳林。

“唯一没有忘记的。”

“是他说过的那句话。”

柳林说:

“你还没有坏透。”

它点了点头。

肉芽上的眼同时垂下。

柳林说:

“现在呢。”

它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也许坏透了。”

“也许没有。”

“我不知道。”

柳林说:

“你想知道吗。”

它抬起头。

那些纯黑色的眼第一次有了焦距。

柳林说:

“跟我走。”

“我带你去问他。”

它说:

“他已经死了。”

柳林说:

“我知道。”

它说:

“死人不会回答问题。”

柳林说:

“但他的传人在。”

它看着柳林。

看着这个站在它面前、腰间挂着残破的刀、怀里揣着无数神石的人族。

它说:

“你替他回答。”

柳林说:

“是。”

它说:

“你觉得我坏透了吗。”

柳林想了想。

他说:

“没有。”

它说:

“为什么。”

柳林说:

“因为坏透的人。”

“不会等一个人三万年。”

“只为了问他自己有没有坏透。”

它沉默。

很久很久。

那些钻进钻出的蛆虫。

同时停止了蠕动。

一条。

两条。

三条。

成千上万条。

它们从它的血肉里爬出来。

不再钻回去。

堆在它脚边。

堆成一座小小的、蠕动的山。

它的皮肤开始愈合。

不是长出新皮。

是那些剥落了三万年的旧皮。

一片一片。

从骨屑地面上浮起来。

重新贴回它身上。

它低下头。

看着自己正在恢复原状的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刀。

曾经牵过孩子。

曾经在某个已经不记得的黄昏。

接过一碗刚烧开的白开水。

它把这只手举到眼前。

看了很久很久。

它说:

“我叫渊等。”

“等待的等。”

柳林说:

“从今天起,你叫渊归。”

“归来的归。”

它摇了摇头。

“我还是叫渊等。”

它顿了顿。

“等了三万年。”

“等成了习惯。”

柳林没有说话。

渊等从王座上站起身。

它的腿已经三万年没有走过路。

第一脚踩下去。

骨屑没过脚踝。

第二脚。

没过小腿。

第三脚。

它迈出了塔门。

站在那片惨白的骨屑平原上。

它仰起头。

望着碎片上空那片永恒的、死灰的天。

它说:

“三万年了。”

“第一次觉得。”

“灰也挺好看的。”

柳林站在它身后。

他说:

“等你到了灯城。”

“会发现灰不是唯一好看的颜色。”

渊等说:

“还有什么颜色。”

柳林说:

“暖黄。”

“幽绿。”

“淡金。”

“还有——”

他顿了顿。

“白开水的颜色。”

渊等说:

“白开水有颜色吗。”

柳林说:

“没有。”

“但没有颜色,也是一种颜色。”

渊等想了想。

它说:

“我想去看看。”

柳林点了点头。

他把这块碎片也熔炼了。

渊等站在熔炼的中央。

那些愈合的皮肤在光芒中泛起淡淡的、久违的血色。

它没有反抗。

没有挣扎。

只是仰着头。

望着那片正在被淡金色光芒一点一点吞没的死灰天空。

很久很久。

它轻轻说:

“你替我告诉他。”

“我没有坏透。”

“我等到了。”

柳林说:

“好。”

第三块碎片。

柳林找了十九天。

这块碎片没有陆地。

只有海。

不是沉没之海那种黑色的、永不停歇的潮水。

是另一种。

血红色的、黏稠的、像把亿万生灵的最后一滴血都汇聚在这里的——

死海。

海里没有鱼。

没有藻。

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只有船。

不是旧日族那种活船。

是另一种。

用人皮缝制船身。

用指甲镶嵌舷窗。

用牙齿串成船锚。

每一艘船里都坐着一只——东西。

它们曾经是人族。

如今只剩骨架。

骨架不是白色的。

是黑的。

被血海浸泡了三万年。

骨髓里都渗进那种黏稠的暗红。

但它们活着。

不是魂魄那种活。

是肉身那种活。

肋骨在起伏。

颅骨在转动。

指骨握着舵柄。

舵柄也是人骨。

柳林站在血海岸边。

第一艘人皮船缓缓驶近。

船上的黑骨架抬起头。

颅骨的眼眶里空无一物。

但它“看着”柳林。

它开口。

下颌骨开合。

没有声带。

没有舌头。

但柳林听见了它的声音。

不是从骨架发出的。

是从血海深处。

从亿万滴暗红液体同时震荡汇聚成的——

潮鸣。

“你是来渡我们的人吗。”

柳林说:

“是。”

黑骨架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三万年了。”

“你是第一个说是的人。”

柳林说:

“以前来的人怎么说。”

黑骨架说:

“他们说——”

它顿了顿。

“你们已经死了。”

“死了就该安息。”

“不该留在这里折磨自己。”

柳林说:

“你怎么回答。”

黑骨架说:

“我们没有回答。”

“因为我们不知道怎么回答。”

它看着自己漆黑的、被血海泡了三万年的指骨。

“我们知道自己死了。”

“死在灭界之战那一天。”

“但我们的船还在。”

“海还在。”

“我们还能划船。”

“这算活着还是死了?”

柳林说:

“算活着。”

黑骨架抬起头。

柳林说:

“活着不是有呼吸。”

“活着是有事做。”

他看着这片血海。

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人皮船。

看着船舱里那些漆黑的、沉默的、划了三万年船的黑骨架。

“你们在做什么。”

黑骨架说:

“等人。”

柳林说:

“等谁。”

黑骨架说:

“不知道。”

“灭界那天,有一个剑客路过这里。”

“他帮我们挡住了追兵。”

“让我们先走。”

“他说,他随后就来。”

它顿了顿。

“他没有来。”

柳林沉默。

黑骨架说:

“我们等了三年。”

“三十年。”

“三百年。”

“三千年。”

“三万年。”

“船从三千艘腐烂到三百艘。”

“骨架从白色泡成黑色。”

“血海从浅红变成暗红。”

“他还是没有来。”

它低下头。

看着自己握着舵柄的指骨。

“但我们还是在等。”

“因为除了等。”

“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柳林说:

“他叫什么名字。”

黑骨架说:

“他没有说。”

“只是背着一把无鞘长剑。”

柳林闭上眼睛。

他想起东海破庙那个黄昏。

青衫人坐在庙门口的青石上。

擦拭他那柄无鞘长剑。

剑身雪亮。

照见他清瘦的侧脸。

和那双似乎永远望着远方的眼睛。

柳林睁开眼睛。

他说:

“他死了。”

黑骨架沉默。

柳林说:

“三万年前,他死在域外之地。”

“临死前,他把毕生修为渡给我。”

“让我替他活下去。”

他顿了顿。

“也替他走完没走完的路。”

黑骨架没有说话。

它只是低下头。

把舵柄握得更紧。

很久很久。

它说:

“那他还来吗。”

柳林说:

“来不了。”

黑骨架说:

“那我们还要等吗。”

柳林说:

“不用等了。”

黑骨架说:

“不等了。”

“然后呢。”

柳林说:

“然后跟我走。”

黑骨架抬起头。

柳林说:

“他不是故意失约。”

“他是来不了。”

“但他的传人来了。”

他看着黑骨架。

“你们愿意跟我走吗。”

黑骨架沉默。

它回头。

望着海面上那三百艘人皮船。

望着船舱里三百具漆黑的、沉默的、划了三万年船的黑骨架。

它转回来。

看着柳林。

“跟你走。”

“去哪里。”

柳林说:

“去一个有光的地方。”

黑骨架说:

“那里有海吗。”

柳林说:

“有。”

“比这里清。”

黑骨架说:

“有船吗。”

柳林说:

“有。”

“比这里新。”

黑骨架说:

“有——”

它顿了顿。

“有他要等的人吗。”

柳林说:

“没有。”

“但他不用等了。”

“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黑骨架沉默。

很久很久。

它把舵柄从指骨间松开。

那艘用人皮缝制、用指甲镶嵌、用牙齿串锚的人皮船。

缓缓沉入血海。

没有激起一丝浪花。

黑骨架站在岸边。

它低头看着自己漆黑的、被血海泡了三万年的脚骨。

第一脚踏上陆地。

骨屑没过脚踝。

第二脚。

没过小腿。

第三脚。

它站在柳林面前。

它说:

“我叫渊舟。”

“舟船的舟。”

柳林说:

“从今天起,你叫渊渡。”

“渡口的渡。”

渊舟——渊渡,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它说:

“渡……”

“渡去哪里。”

柳林说:

“渡到对岸。”

渊渡说:

“对岸有什么。”

柳林说:

“有不用等的人。”

渊渡沉默。

它回头。

看着血海。

海面上,三百艘人皮船正在一艘一艘沉没。

三百具漆黑的骨架一步一步走上岸。

站在它身后。

它转回来。

看着柳林。

它说:

“走吧。”

柳林熔炼了第三块碎片。

血海一寸一寸褪色。

从暗红变成浅红。

从浅红变成淡粉。

从淡粉变成透明的、能看见海底砂石的颜色。

海床上沉睡着无数具人皮船的残骸。

船身已经朽烂。

舷窗的指甲脱落。

船锚的牙齿散落。

但那些漆黑的骨架已经不在船上了。

它们站在岸边。

三百具。

沉默地。

望着这片正在变清的海。

渊渡蹲下身。

它伸出漆黑的、泡了三万年的指骨。

轻轻点在海面上。

水纹漾开。

倒映着它自己的颅骨。

它在那倒影里。

看见了三万年前。

那个背剑的青衫人站在这里。

说:

你们先走。

我随后就来。

渊渡把指骨收回。

它站起身。

对柳林说:

“他骗了我们。”

柳林说:

“他不是故意的。”

渊渡说:

“我知道。”

它顿了顿。

“但骗了就是骗了。”

柳林没有说话。

渊渡说:

“可我们还是等了他三万年。”

它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黑骨架没有肌肉。

但柳林知道它在笑。

“等一个骗子。”

“也挺好的。”

第四块碎片。

柳林找了二十三天。

这块碎片没有陆地。

没有海。

只有一座山。

不是土山。

不是石山。

是肉山。

山体由无数扭曲的、绞缠的、像树根又像血管的肉红色组织构成。

山体在呼吸。

不是比喻。

整座山都在起伏。

每一次起伏,山顶就会喷出一股浓稠的、带着铁锈味的烟雾。

烟雾里裹挟着细碎的、像骨屑又像鳞片的白色颗粒。

柳林站在山脚。

他抬头。

山腰有人。

不是一只。

是无数只。

它们攀附在山体表面。

四肢深深嵌进那些肉红色的组织里。

像胎儿在母腹中蜷缩。

像溺水者死死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它们都是人族。

不。

曾经是人族。

如今它们的皮肤与山体完全融合。

边缘不分彼此。

像从山体里生长出来的畸形果实。

它们的眼睛是闭着的。

睫毛上落满白色颗粒。

嘴唇干裂。

但没有死。

胸口还在起伏。

和山体的呼吸同频。

柳林走近最近的一只。

他伸出手。

轻轻触碰它嵌进山体的手腕。

那只手腕动了动。

睫毛颤了一下。

眼睛没有睁开。

但它开口。

声音像三万年没有说过话的哑巴。

一字一顿。

沙哑。

破碎。

“你……是来……吃我们的吗。”

柳林说:

“不是。”

它说:

“那你……来……做什么。”

柳林说:

“来带你们离开。”

它沉默。

很久很久。

它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人族的眼睛。

瞳仁扩散到整个眼眶。

虹膜褪成灰白。

像两粒蒙尘的玻璃珠。

它看着柳林。

“离……开……”

“离……开……去哪……”

柳林说:

“去一个有土的地方。”

“不用再长在肉里。”

它说:

“土……”

“土是什么……”

柳林说:

“是比肉软的东西。”

它沉默。

它把嵌进山体的手腕缓缓抽出来。

不是抽。

是撕。

皮肤与肉红色组织粘连的地方。

拉出无数细密的、透明的丝线。

丝线断裂时发出像琴弦绷断的声响。

它把手腕举到眼前。

看着那片被撕得血肉模糊的皮肤。

它说:

“我……三万年……没有见过……自己的手……”

柳林没有说话。

它把手放下。

撑着山体。

一点一点。

把自己从肉山里拔出来。

第一寸。

腿上的皮肤撕裂。

第二寸。

腰侧的肌肉剥离。

第三寸。

背脊发出一声闷响。

像树根从土壤里拔断。

它整个人从山体上脱落。

摔在山脚。

蜷成一团。

很久很久。

它没有动。

柳林蹲下身。

它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抽一抽。

没有声音。

柳林等着。

三息。

三十息。

三百息。

它抬起头。

脸上全是血。

不是从伤口流的。

是从眼眶。

三万年没有流过泪的泪腺。

第一次分泌出液体。

不是咸的。

是铁锈味。

和山体喷出的烟雾一样。

它看着柳林。

那双灰白的、扩散的瞳仁里。

第一次有了焦距。

“我叫……渊根。”

“根茎的根。”

柳林说:

“从今天起,你叫渊土。”

“土壤的土。”

渊根——渊土,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渊土……”

“渊土……”

它低下头。

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

“土……”

“软的……”

柳林说:

“比肉软。”

渊土点了点头。

它撑着地面。

慢慢站起来。

三万年了。

第一次用自己的腿站立。

腿在发抖。

膝盖在打颤。

但它没有摔倒。

它回头。

看着那座肉山。

看着山体上那些依然嵌在肉里的、闭着眼睛的族人。

它说:

“它们……也等了三万年……”

柳林说:

“我来带它们走。”

渊土点了点头。

它伸出手。

用那双刚刚撕离山体的、血肉模糊的手。

一点一点。

把离它最近的族人从肉山里拔出来。

那个族人睁开眼睛。

看着它。

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只是轻轻说:

“渊根……你……出来了……”

渊土说:

“嗯。”

“有人……带我们……离开……”

那个族人沉默。

它把自己的手腕从山体里抽出来。

丝线断裂。

琴弦绷断的声响在山脚此起彼伏。

一只。

两只。

三只。

一百只。

三百只。

七百只。

柳林站在山脚。

他看着这些从肉山里一寸一寸把自己拔出来的人。

看着它们被撕裂的皮肤。

看着它们裸露的肌肉。

看着它们那些三万年没有见过光的、灰白的眼瞳。

看着它们第一次用自己的腿站立时。

膝盖发抖。

但没有摔倒。

渊土站在最前面。

它回头。

看着柳林。

“主上。”

柳林说:

“嗯。”

渊土说:

“肉山……会死吗……”

柳林说:

“会。”

渊土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它养了我们三万年。”

“没有它,我们早就死了。”

柳林没有说话。

渊土说:

“把它也带走吧。”

柳林看着那座肉山。

山体在呼吸。

起伏。

喷烟。

那些肉红色的组织里。

隐约能看见一颗巨大的、缓慢跳动的心脏。

柳林说:

“它是什么。”

渊土说:

“不知道。”

“灭界那天。”

“大地裂开。”

“我们掉进这道地缝。”

“它从地底深处长出来。”

“把我们托住。”

它顿了顿。

“它没有嘴。”

“不会说话。”

“但它一直在呼吸。”

“它的血是温的。”

“我们饿了,就吃它的肉。”

“渴了,就喝它的血。”

“三万年了。”

“它没有拒绝过。”

柳林沉默。

他走到肉山面前。

伸出手。

按在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上。

掌心触到山体表面的刹那。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

是震动。

像胎儿在母腹中听见的。

母亲心跳的回响。

那个声音说:

“你……是来带它们走的吗。”

柳林说:

“是。”

那个声音说:

“它们……还活着吗。”

柳林说:

“活着。”

那个声音说:

“那就好。”

它顿了顿。

“我等了三万年。”

“等它们能自己站起来。”

“走出去。”

“不用再吃我的肉。”

“喝我的血。”

它说:

“现在它们可以了。”

柳林说:

“你呢。”

那个声音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我是这座山。”

“山不能离开这里。”

柳林说:

“我可以带你走。”

那个声音说:

“怎么带。”

柳林说:

“熔炼你。”

“把你收进我体内的大千世界。”

“那里有土。”

“你可以在那里重新扎根。”

那个声音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土……比我的肉软吗。”

柳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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